1985从卖泥鳅开始

来源:fanqie 作者:一只骑着肘子飞的猪 时间:2026-05-23 14:03 阅读: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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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塘------------------------------------------,陈家人谁都没当真。,站起来拍拍**上的土,说了句“明天还得给玉米上粪呢”,就回屋睡觉了。大哥***倒是问了一句“你想挖多大”,陈元说“半亩”,***想了想,说了句“那得挖一阵子”,也走了。,陈元这是脑子还没好利索。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书没念几年,地没种几年,张嘴就要养泥鳅,这不是闹着玩吗?前些天说要退婚,好歹还能理解——那王家确实不是东西。可退完婚你倒是消停几天啊,又想出新花样来了。。他也不解释。,天刚蒙蒙亮,陈元就起了床。他穿上那件打了补丁的旧汗衫,拿起昨天新买的铁锹,一个人去了村东头。,三分多一点,靠着一条小水沟,地势比旁边的田低一截。这块地种什么都不好,下雨积水,干旱裂口,**前年种了一季萝卜,收的还没种的多。后来就荒着了,长满了狗尾巴草和拉拉秧。。。前世他第一次养泥鳅,用的就是这块地。那时候他不听劝,挖了个浅塘,连二十公分都不到,泥鳅苗放进去没几天就跑了大半。剩下的养了三个月,最大的才拇指粗,拿到集上卖,人家看一眼就走了。,养泥鳅的塘看着简单,其实讲究多得很。水深了不行,浅了也不行,太肥了不行,太瘦了也不行。塘底要有一层松软的淤泥,但不能太厚,太厚了泥鳅钻进去不出来。塘埂要夯实,不能漏水。最重要的是要有进水口和排水口,保证水能流起来,死水养不出好泥鳅。,都是用教训换来的。,握紧铁锹,一脚踩下去。,翻出底下湿漉漉的黑土。清晨的露水还没干,狗尾巴草被铲断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只青蛙从他脚边蹦过去,三跳两跳钻进了水沟里。。他这副身体虽然年轻,但干农活不多,挖了不到半个时辰,手上就磨出了水泡。他停下来看了看手掌,把水泡挑破,撕了片草叶子裹上,继续挖。,烤得后背发烫。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淌,把汗衫浸透了贴在身上。陈元直起腰喘了口气,看见自己才挖了不到两平米见方的一个坑。半亩地是三百多平米,照这个速度,他一个人得挖一个月。“老三!”
陈元回头,看见大哥***扛着铁锹站在地头上。他腿脚不利索,走过来的时候身子一歪一歪的,但步子很稳。
“你咋来了?”陈元问。
“我不来,你一个人挖到猴年马月?”***把铁锹往地上一插,看了看陈元画的线,“半亩?你画这线歪了。塘不能是正方的,得顺着地势来。”
“大哥,你腿不好——”
“腿不好又不是手不好。”***打断他,挥起铁锹就开始挖,“你挖那头,我挖这头。中午之前把草皮清完,下午挖深。”
陈元没再说什么。兄弟俩一左一右,铁锹翻飞,草根被铲断的咔嚓声响个不停。
太阳越升越高。村东头这片地平时很少有人来,只有偶尔路过的邻居看见他兄弟俩在地里刨坑,站在路边看两眼,摇摇头走了。
大概九点多的时候,陈平和陈安来了。两个弟弟一个十六一个十四,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两人一人扛一把锄头,跑到地里就喊:“三哥!我们来帮你!”
陈安最小,嗓门却最大,喊得整条田埂都听得见。
陈元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汗:“你们不上学了?”
“今天星期天!”陈平已经挽起裤腿跳进了坑里,“娘说你在这儿挖塘,我们就来了。三哥,你真要养泥鳅?”
“真的。”
“能挣钱吗?”
“能。”
“能挣多少?”
陈元想了想,说:“好好养,一亩能挣三四百。”
陈平和陈安对视一眼,眼睛都亮了。三四百块,在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子看来,那简直是天文数字。陈安二话不说,抡起锄头就开始刨,劲头比谁都足。
没过多久,陈父也来了。
他不是来干活的。他背着手在地头上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挖的坑,又看了看满头大汗的四个儿子,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你这塘挖多深?”
“一米二。”陈元说。
“一米二?你挖这么深干啥?养鱼呢?”陈父的声音里带着火气,“村里哪个鱼塘挖超过一米的?挖那么深,以后怎么捞?怎么清塘?”
“泥鳅不一样。”陈元停下手中的活,看着**,“水太浅了不行。夏天太阳一晒,水温太高,泥鳅受不了。冬天水太浅会冻透,泥鳅钻泥都没用。一亩水面至少要一米以上的水深,才能保证全年水温稳定。”
陈父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这些话他从来没听过,什么水温稳定,什么钻泥,他在庄稼地里刨了一辈子,哪知道这些?
“你从哪听来的这些?”
“书上看的。”陈元从地头上的布袋里拿出那本油印册子,递给**,“这是县农技站发的,专门讲怎么养泥鳅的。”
陈父接过册子,翻了翻。他不认识几个字,但册子上密密麻麻的字和示意图让他觉得这东西好像真有点来头。
“你什么时候认这么多字了?”陈父把册子还给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更像是困惑。
“慢慢学的。”陈元接过册子放回布袋里,转身继续挖土。
陈父在地头上又站了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背着手走了。走的时候步子有点慢,背影看起来有点佝偻。
快中午的时候,三个姐姐也来了。
陈芳挑着一担凉茶,陈兰拎着一篮子碗,陈秀走在最后面,手里提着个布包袱。
“吃饭!”陈芳站在地头上喊了一声,声音清脆,顺着田埂传出去老远。
兄弟四个从坑里爬上来,脸上身上全是泥。陈安最夸张,整个人像从泥潭里滚出来的,只剩两只眼睛在转。陈兰看着他直乐,舀了碗凉茶递过去。
陈秀把布包袱打开,里面是蒸好的玉米面窝头和几块咸菜疙瘩。窝头是今天早上新蒸的,还有点温乎。
“三姐,这窝头你蒸的?”陈平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问。
“不是我蒸的还能是你蒸的?”陈秀一边倒茶一边说,“你们几个在这儿拼命,我不得把后勤搞好?”
陈元接过陈芳递来的凉茶,一口气灌了半碗。凉茶是薄荷叶子煮的,清凉解暑,喝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大姐,这茶煮得好。”陈元说。
陈芳笑了笑,看着他满手的泥和裹在手指上的草叶子,笑容又收了回去。她走过去,拉过陈元的手,把那些草叶子拆开。手掌上那几个破了的水泡已经红肿了,看着有点吓人。
“你这孩子,怎么不戴手套?”陈芳心疼地皱起眉。
“戴手套不好握锹。”陈元把手抽回来,“没事,过两天磨出茧子就好了。”
陈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给他把手包上。
二姐陈兰在旁边吃着窝头,眼睛在陈元和那块地之间来回转了转,忽然开口:“老三,你这塘挖好了,泥鳅苗从哪来?”
“河里捞。”陈元说。
“河里捞?能捞多少?”
“先捞个几百条试试。野生的苗子虽然不如人工育苗的齐整,但只要挑得好,一样能养。”
“那得捞多久?”陈兰皱起眉头,“你一个人捞,得捞到什么时候?”
“不用我一个人捞。”陈元看着二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等塘挖好了,我打算让陈平陈安放学了去捞,按条算钱。一条泥鳅苗一分钱。”
陈平正喝凉茶,听到这话差点呛着:“三哥,真的?一分钱一条?”
“真的。但有个条件——只要活的,不要死的。死了的白送都不要。”
陈安立刻开始掰手指头算账:“一条一分,十条一毛,一百条一块……三哥,我要是一天捞一百条,一个月就是三十块?”
“你捞得了那么多吗?”
“捞得了!”陈安蹦起来,差点把碗打翻,“我天天泡在河里都行!”
陈兰看着弟弟这股子劲头,忍不住笑了。
陈芳在旁边听着,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一条泥鳅苗一分钱看着不多,但要是真捞个几千条上万条,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老三这是把弟弟们的零花钱也算进去了。
她看了陈元一眼。这个弟弟,好像真不是闹着玩的。
吃完饭,三个姐姐也挽起袖子下了地。
陈秀干活最利索,铁锹在她手里跟玩具似的,一会儿就铲出一**。陈芳和陈兰负责把挖出来的土运到塘埂上,用脚踩实。塘埂得踩得结结实实的,不能有缝隙,否则水会渗出去。
到了下午,太阳晒得更厉害了。塘坑已经初具规模,从地头看过去,大概有两间屋子那么大,最深处差不多有小腿那么深。但要挖到一米二,还差得远。
陈元算了算时间。照这个速度,全家人一起干,还得三四天才能挖完。然后还要修进水口、排水口,要用铁丝网围塘埂,要挑水灌塘,要等水沉淀澄清,还要施底肥培养水中的微生物。算下来,最快也得十天才能放苗。
十天,够用了。
他直起腰,擦了把汗。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这时候,路那头走过来一个人。
老周头。
周德富骑着他那辆破得掉渣的二八大杠,车后座绑着一个化肥袋子,从田埂上颠颠簸簸地过来。他把车支在地头上,走过来往塘坑里看了看。
“好家伙,真动手了?”老周头摘下草帽扇着风,脸上带着意外的表情,“我昨天才给你册子,你今天就开始挖塘了?你这速度比县里那些试点户还快。”
“赶早不赶晚。”陈元从坑里爬上来,接过老周头递来的烟,两个人蹲在地头上。
老周头看了看塘的尺寸,又看了看挖出来的土质,点了点头:“地方选得不错,靠水沟近,进水排水都方便。土质也可以,保水性应该不差。不过你这塘埂得再加高,至少比水面高五十公分,不然下大雨水就漫了。”
陈元点了点头,这些他都知道,但他没有打断老周头。老周头愿意讲,他就愿意听。有些经验,哪怕你前世听过一百遍,这辈子再听一遍也不会掉块肉。
老周头又看了看塘的深度,忽然问:“你打算挖多深?”
“一米二。”
“一米二?”老周头眼睛亮了一下,“你从哪知道要挖一米二的?”
“册子上写的。”
“册子上写的是八十公分到一米二。”老周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怎么不选八十,选了一米二?”
陈元笑了笑:“深一点冬**全。”
老周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然后哈哈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是个有心的。走了,改天再来看。”
老周头骑上自行车走了,化肥袋子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陈元蹲在地头上把那根烟抽完,然后站起来,跳回坑里继续挖。
太阳偏西的时候,唐大哥来了。
唐大哥叫唐德厚,是***的老相识。两人一起修过水库,唐德厚对***很照顾。前世***腿坏了以后,唐德厚隔三差五就来家里帮忙干点重活,是个实实在在的热心人。
唐德厚是推着一辆独轮车来的,车上放着一大块石棉瓦和几根粗竹竿。
“元子!我给你送点东西来。”唐德厚把车停在塘边,朝坑里看了看,“你大哥跟我说你要养泥鳅,我想着你塘边得搭个棚子吧?这石棉瓦是我家盖**剩下的,竹竿是去年搭豆角架的,你先用着。”
陈元从坑里爬上来,看着那车上的东西,心里热了一下。
“唐大哥,这怎么好意思——”
“别跟我说这个。”唐德厚摆摆手,他这人说话直,嗓门也大,“你小时候我没少抱你,现在你干正事,我能看着不管?这些东西放在我家也是占地方,给你还能派上用场。对了,你会搭棚子不?不会我教你。”
陈元会。前世他自己搭过好几个棚子,但他还是说:“那就麻烦唐大哥了。”
唐德厚呵呵一笑,挽起袖子就开始干。
两个人先把四根最粗的竹竿在塘边钉进地里,做立柱。然后横着绑上细竹竿做梁,最后把石棉瓦架上去,用铁丝固定。一个简易的窝棚,不到一个小时就搭好了。
石棉瓦遮阳,底下能放饲料和工具,人累了也能坐里面歇口气。
唐德厚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搭好的棚子,满意地哼了一声:“将就能用。回头你再弄点稻草垫垫,地上就没那么潮了。”
“唐大哥,留下来吃饭吧。”陈元说。
“不吃了,家里还等着呢。”唐德厚推起独轮车就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元子,好好干。要是真养成了,给咱陈家庄争口气。”
陈元站在塘边,看着唐德厚推着车走远。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刚翻出来的新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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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塘终于挖好了。
半亩水面,最深处一米二,进水口通着水沟,排水口在另一头。塘埂高出水面六十公分,宽得能走人,被一家人的脚踩得结结实实。塘底是松软的黑泥,散发着泥土和草根混合的气味。
陈元站在塘埂上,看着这一池子空荡荡的黄土坑,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放水、沉淀、施肥、培养微生物、选苗、放苗、投喂、换水、防病——每一步都有无数个坑等着他。前世的教训够多了,这辈子不能再犯。
但这几天先不急着放水。
他得先去河里捞苗。
院子外面传来自行车的铃声。陈元走出去,看见邮递员老李正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陈元的信,县里来的。”
陈元接过信,信封是棕色的牛皮纸,落款是“县农业局水产技术推广站”。他拆开信,里面是一张油印的通知和一张手写的便条。
通知是打印的,大意是说近期全县推广淡水养殖试点,有兴趣的农户可以报名参加培训。便条是老周头写的,只有两行字:
“陈元同志,我给你报了个名。下礼拜一来县里培训,三天,包吃住。别迟到。”
陈元把信折好,放进兜里。
天色已经暗了。远处的村庄亮起点点灯火,炊烟在暮色里飘散。蛙鸣声从水沟那边传过来,一声接一声。
他转身走进院子。
明天要去河里捞泥鳅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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