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
与男友领证的前一周,我突然接到一个婚纱照同城跟妆订单。
同乡同岁加上相近的婚期,上妆时单主很快就熟稔的跟我分享起她与男友的甜蜜过往。
他们会幼稚的争论豆腐脑加糖还是加卤,最后南北方的差异都结束在一个咸甜融合的吻里。
他们会牵手徒步川西,站在雪山的星空下许愿:如果时间不能倒流,那么下辈子一定要在一起。
我被她的幸福感动,也听出了她藏在话里的遗憾,下意识开口询问:
“那这辈子呢?”
“阴差阳错。”她吻上手机屏保中的男人,“这辈子他属于我的时间,只剩五天了。”
“咱们之间这么多巧合,我获得不了的幸福,希望你能得到。”
她的祝福大约要落空了。
因为更巧的是,我们的男友好像是同一个人。
1
屏保是向导抓拍的瞬间,日期是半月前。
他们牵着手,何筱筱的眼里是落日余晖与日照金山。
而男人的眼里,只有她一个。
“是川西吗?”
我愣愣的看着照片里那个熟悉的侧颜,还心存一丝侥幸。
“你也喜欢徒步?”何筱筱眼睛一亮,“阿苑的朋友做了非常完整的攻略,如果你也想去的话,我可以发给你。”
身为最能抓住容貌特征的顶级化妆师,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男友。
她念出昵称的一瞬间,彻底打碎了我最后一丝幻想。
“不用了。”我摇摇头。
因为盛瑞苑口中做攻略的那个朋友,就是我。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爱做计划的人。
我与盛瑞苑十年恋爱长跑,却始终没有更进一步。
传言说:在流星雨划**空时,在雪山顶接吻,相爱的人就能永远在一起。
我以为雪山徒步会成为我们走进婚姻的钥匙。
可他总有各种借口退掉我们的旅行:没时间、时机不到、计划不完善。
那时我没看懂他眼里复杂的情绪,轻易的相信了他拙劣的借口。
于是盛瑞苑每拒绝一次,我的攻略就更完善一分。
直到第十次,他再也没有理由拒绝,我却在出发的前一天**出怀孕。
他抱着我什么都没说,那是第一次在我面前流泪,在杳无音信失踪一周回来后,就直接向我求了婚。
我以为我们终于修成正果,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
那时盛瑞苑的泪水不是因为我们有了孩子喜极而泣,是在哀默他与何筱筱的爱情。
那一周的失踪是陪着何筱筱去雪山最后祭奠她十年的感情,向我求婚也不过是虚伪的责任心作祟。
我想忍,可眼泪还是不自觉溢出眼眶,打湿了口罩。
何筱筱好像没有察觉我的异样,看着镜子抬手抚过自己的脸颊:
“他们都说阿苑的妻子很像我,如果未来我不能继续陪在他的身边,就当是平行时空的另一个我在爱他吧。”
手一抖,眼线断了墨。
怪不得我第一次去接下班的盛瑞苑,他同事看到我的第一眼不是陌生而是戏谑。
原来他们早知道:他在透过我,爱着别的女人。
他爱我,却爱的只是我与何筱筱相似的部分。
浓烈的恶心涌上喉间,我猛地感到一阵反胃。
“画歪了,我去找卸妆水。”
我再也待不下去,起身就要离开化妆间。
就当右手碰到把手的前一秒,门被骤然打开,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你......”
2
盛瑞苑来的突然,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他今早出门前喷的香水甚至还没散尽。
探究的视线从头顶落下,我的身体瞬间僵硬。
“你就是筱筱的化妆师?”
盛瑞苑只瞟了一眼,没有认出带着口罩的我。
我松了一口气,分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
我点点头,嘴里的“嗯”字还没说出口,手中便被塞了一瓶卸妆水。
“不用出去找了,筱筱皮肤敏感,她能用的化妆品我带来了。”
盛瑞苑说着就与我擦肩而过,拎着一个小箱子就径直走向何筱筱。
“这些小事你还记得?”她抿了抿唇,笑得幸福。
“当然。”盛瑞苑宠溺的牵住她的手拉她站起,体贴的将软垫放在凳子上,“你的东西哪样不是我给你准备的?”
“跟你有关的,都不是小事。”
何筱筱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绪,瞬间被他逗得展开笑颜,嗔怪的轻捶男人的胸膛。
甜蜜的氛围充斥在化妆间的每个角落,浓的快要让我窒息。
盛瑞苑记得住何筱筱的一切,哪怕细节到肤质。
可我们在一起十年,他总是在错误的一天庆祝我的生日。
从前我笑他健忘,连生日都能记错。
现在想来,其实恰恰相反。
他从没记错过生日,不过记得是何筱筱的生日而已。
摄影师来敲门,将盛瑞苑叫走拍摄新郎单人照。
容不下第三个人的结界终于被打破,我终于得以喘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化妆师要跟在现场随时补妆,掐灭了我逃离的想法。
何筱筱穿着一身高定婚纱坐在白马上,盛瑞苑抬手将她抱下马。
阳光落在他们缠绵的唇舌间,他抱着何筱筱的怀抱紧的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
他们的幸福成了锋利的**,一刀一刀凌迟着我的心脏。
我眨了眨干涩的眼,再也忍不住打开手机质问,可话到了指尖,只剩一句:
你在哪里?
没有响铃,没有震动。
盛瑞苑将我设置免打扰,在我的痛苦中尽情与何筱筱享受着最后的欢愉。
我突然感到冷的彻骨,只想推掉这个订单好好思考未来。
可就当我走进工作室的前一秒,何筱筱挽上了我的胳膊。
“般配吗?”她拿着刚打印出的照片,娇俏的四处展示着。
照片里,盛瑞苑眼中的眷恋与深爱几乎要凝成实质,丝毫不见不久前与我拍婚纱照时,勉强平淡的样子。
原来爱与不爱,竟然这么明显。
叮。
手机特别提示音响起,我下意识看向盛瑞苑。
看到消息后,他只皱着眉随意打了几个字就直接关机。
在忙。
在给我们未来的小家赚钱,照顾好宝宝,等我回家。
盛瑞苑有时间拎着她的高跟鞋,跟在何筱筱的身后宠溺的看着她孩子气的炫耀。
对我,却连说谎都如此敷衍。
我忽然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红了眼眶。
接着点点头,在何筱筱疑惑的目光里,轻声开口:
“很般配。”
3
你爱我吗?
我在化妆间对着和盛瑞苑的聊天框枯坐了一夜,这句话打了又删掉,冲动下就质问出口。
可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
难道他承认爱我,并且真的结婚以后,彻底断绝与何筱筱的联系,我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现吗?
明知道是包着糖衣的毒药,依旧稀里糊涂的将日子过下去?
不可能。
巨大的打击加上吹了一夜的冷风,凌晨我直接发起了高烧。
工作一整日粒米未沾,叠加怀孕与高烧。
我不能吃药,只能任由疼痛肆虐全身,连着小腹也一抽一抽的发紧。
强忍一日的委屈在虚弱中决堤,我下意识打给母亲:“好痛…我想回家,我想吃你做的面......”
可回应我的不是妈**安慰,而是低低的喘息夹杂着水声。
片刻,才传来压抑着不耐的沙哑男声:“公司很忙,我现在抽不开身。”
我睁开眼才发现刚刚恍惚间,按错了紧急***。
“再说我根本不会做饭,你知道的。”
我们在一起十年,盛瑞苑只下过三次厨房。
在烧穿了两口锅,我发现他身为南方人连蒸米饭都能煮成粥后,便从没让他进过厨房。
大约是生病作祟,早知他不会做饭,可我还是忍不住失落。
“安安,为了我们的宝宝,你忍一下,我给你点了外卖,以后肯定为你学厨艺好吗?”盛瑞苑缓和了语气才终于开口安抚,“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听到你不舒服我比你更难受。”
**音中女人低低的催促声响起。
甚至尾音都没落下,他就直接挂断电话,根本没有询问我的病情哪怕一个字。
无数的谎言里能捡出几个字的真心?
我在心里冷笑,蜷缩着抱紧了自己。
身体很冷,可心更冷。
我在疼痛中昏睡,再次醒来却是被闯进来的何筱筱吵醒。
“摄影师说你生病了,生病本来就不能吃外卖,更何况它在门口都凉了。”她拎着外卖就丢进了垃圾桶里,“我看你外卖点的也是面,阿瑞很会做面,马上就做好。”
做面?
我下意识抬头,直直看到了手机里正在工作室的小厨房与何筱筱视频的盛瑞苑。
“阿瑞说油烟对我的皮肤不好,洗洁精伤手,从不让我下厨房。”
“我是北方人,他怕我想家,贴地***去找我妈妈学怎么给我煮面。”
......
何筱筱还在说着,可我什么都听不到了。
只是怔愣的看着盛瑞苑熟练的揉面切面,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一样。
何筱筱的皮肤娇贵,那我呢?
我曾经以为他不会做饭,怕他饿伤到胃,哪怕生着病也要冒雨从工作室赶回家给他做饭。
那时在他眼里,我是不是就像上赶着的小丑?可笑至极。
门被盛瑞苑推开。
冒着热气的面被端到我的面前。
“面要趁热吃才香。”何筱筱说着,抬手就要将我的口罩摘下。
只差一厘米就要碰到口罩,我的心脏漏跳一拍。
她的手骤然停在半空中
盛瑞苑皱着眉抓住何筱筱的手腕,半搂着将她带出我的化妆间。
“别什么人都碰,她生着病万一传染给你了怎么办?”
“照顾别人前先多关心自己,我特地做的你最爱的甜口的番茄打卤面......”
他的声音因为远去渐渐变小,可里面的担忧没有减弱半分。
我垂眸挑起一根面条,机械的塞进口中咀嚼。
很甜。
甜的泛苦。
4
胃里一阵饭翻江倒海,明明什么都没吃,可我吐到只有胆汁也依旧觉得恶心。
如果盛瑞苑坦白的告诉我他与何筱筱相爱,我绝不会纠缠。
虽然伤心,可我依旧会夸他一句有担当。
可他偏偏选择了伤我最痛的方式。
五天中,他们换了无数套衣服,拍了数不清的照片。
何筱筱告诉我,盛瑞苑说:离开她以后,活着就成了行尸走肉。
她想用最后的五天,给他留下余生最后的欢愉,让他在未来无望的婚姻中回味。
从学校到酒吧,从森林到海边,我想得到的想不到的地方,都留下了他们的照片。
痛苦尝多了就不再觉得苦,心痛了太久了也就习以为常。
从最开始看到他们在一起就忍不住泪流满面,到最后甚至在看他们接吻时,我都只会注意何筱筱唇角被吃干净的口红,平静的等待着随时补妆。
心痛到麻木时,才可以剜得的彻底。
五天旅拍跟妆结束的当晚,我的病终于痊愈。
预约的流产日期也到了。
我用手指摩挲着查出怀孕时,*超单上小小的胚胎,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孩子是无辜的。
可我绝不会让我的孩子出生在一个只有退而求其次,虚假的****里。
手术叫号还差三位,我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平静的看着手机里盛瑞苑发来的消息。
工作结束我已经回家了安安,你去哪了?
告诉我在哪我去接你好不好?别让我担心。
真是好笑。
刚刚告别了旧**,才终于想起了我,装作一幅情深不悔的样子。
甚至还不等我打字回复,盛瑞苑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进来。
“请17号沈清安女士到......”
接通的一瞬间,医院的叫号器开始呼唤我的名字。
“安安,你到底在哪里?”盛瑞苑听到了**音意识到有些不对劲,语气里的担忧快要溢出来:“为什么怀孕还乱跑,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我没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道:“盛瑞苑,这五天你到底在哪里?”
他静默了一秒,用平淡的刻意的声音开口询问:“怀孕的时候会多想,我明白。”
“都怪我这几天太忙了,等明天领证以后,我每天都会待在家里陪你和孩子,告诉我在哪里好吗?”
我笑了。
闭上眼睛,为盛瑞苑流下了最后一滴泪水。
“决定剜下烂肉是个艰难地过程,谢谢你让我不后悔。”
......
当盛瑞苑冲进病房时,我刚被推出手术室不久,正面无血色的躺在病床上。
“安安,你为什么会在医院!”
他惊慌担忧的话语,在看到病房里看到他时同样震惊的何筱筱后,倏然失了声。
我冷笑着看他们的目光子在空气中碰撞,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
“你们不用再做苦命鸳鸯了。”
“明天我不会再去领证,你们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