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通讯员------------------------------------------，周志国的敌意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白衬衫熨得笔挺，头发一丝不苟，靠门的位置是秘书科的头把交椅。高远舟进门时主动笑着打了招呼：“周科长好，以后请多关照。”周志国连眼皮都没抬，鼻腔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他舅舅是县**宋副主任。赵县长来了半年，通讯员一直空着，科里都看好他。你从学校被特招进来，他压力大得很。”。原来如此，还没上战场就已经成了假想敌。，刘科长说了，赵县长要看表现再定人。这意味着周志国有一个月的时间来证明自己更合适，也意味着周志国有一个月的时间来让高远舟出局。。。高远舟花了一上午做完，按规矩先请周志国过目。周志国翻了两页，用红笔划了七八处——字体字号、表格边框、数字对齐，全**毛蒜皮。有两条意见甚至自相矛盾，纯属为了挑刺而挑刺。，逐条改了一遍，重新放回他桌上：“周科长，改好了。”周志国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意外于他的顺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前世二十年机关生涯告诉他，这种试探性的刁难，最好的应对就是不接招。你越炸他越来劲，你云淡风轻，他就一拳打在棉花上。，周志国的小动作不断。一会儿说他起草的便函格式不对，一会儿在刘科长面前“不经意”提一句“小高毕竟不是科班出身”。高远舟全部笑纳，该改的改，该学的学，从不反驳，也从不告状。吴姐私下提醒他小心点，他笑笑说：“没事，都是为了工作。”。，下午三点交代，第二天早上就要。刘科长把任务派给了高远舟，说：“你先试着写写，写好了我再看。”，正准备动手，周志国忽然走过来，把一个文件夹放在他桌上，语气难得地“友善”：“小高，这是我去年写过的一份类似材料，你可以参考参考，省得走弯路。”，翻开文件夹。里面确实是一份乡镇企业分析的旧稿，框架完整，数据详实。他粗略翻了一遍，心里忽然警铃大作——这份材料里的几个核心数据，和他前世记忆中赤山县当年的真实情况对不上。不是笔误，是方向性的偏差。如果照搬这几个数据写进给县长的材料，结论会完全错误。，没有当场说什么。
当天晚上，高远舟在办公室加班到十一点。他没有用周志国给的任何数据，而是凭前世记忆和对县情的了解，重新梳理了全县工业企业的底数，结合各乡镇上报的原始报表逐项核对，写出了一份扎实的分析材料。数据翔实，逻辑清晰，而且在最后加了一段关于“乡镇企业应警惕盲目铺摊子、注重内涵式发展”的建议——那是前世九十年代中期才被广泛接受的理念，他把它提前写了进去。
第二天一早，材料送到刘科长手里。刘科长看完，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小高，这是你一个人写的？”
“参考了一些资料，主要数据都核过了。”高远舟说。
刘科长没再说什么，拿着材料直接进了赵志远的办公室。
半个小时后，刘科长出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他把高远舟叫到走廊尽头，压低声音说：“赵县长看了你的材料，很满意。但他问了一句——你材料里的数据和周志国去年写的那份报告数据不一致，怎么回事？”
高远舟心里一凛，但面上平静。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他连夜整理的数据比对说明：“刘科长，我核对了各乡镇上报的原始报表，周科长去年那份报告里的几个数据可能存在统计口径的问题。我把原始数据附在后面了，您看要不要给赵县长过目？”
刘科长接过那张纸，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抬头看高远舟的眼神变了。那不是欣赏，是一种重新评估——这个年轻人不是只会写文章的书生，他懂分寸，知道怎么做事。
“这事我来处理。”刘科长把纸折好放进兜里，“你先回去工作。”
当天下午，周志国被刘科长叫进办公室谈了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周志国的脸色很难看，白衬衫不再熨帖，领口有些皱。他经过高远舟桌边时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高远舟没有抬头看他，继续伏案写着什么。但他的余光捕捉到了周志国攥紧又松开的拳头。
机关里的斗争，有时候不需要刀光剑影。一个数据，一份比对，一句话，就足以改变天平。
此后一周，周志国彻底安静了。他不再挑高远舟的毛病，也不再在刘科长面前递小话。他甚至开始对高远舟有了基本的礼貌，见面会点个头，虽然脸上还是没有笑容。
高远舟没有乘胜追击，也没有刻意示好。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对周志国的态度始终如一：客气、本分、不卑不亢。他知道，在机关里，赢了的人最忌讳的就是露出赢家的表情。
九月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刘科长把高远舟叫进了办公室。
“小高，你来了一个月了。”刘科长摘下眼镜擦了擦，慢慢戴上，“赵县长今天上午定了。”
高远舟的心跳微微加速，但面上不动声色。
“从下周一开始，你担任赵县长的专职通讯员。一会儿我让陈海带你去领钥匙和通讯录，赵县长办公室旁边那间小屋就是你的。”
高远舟站起来，认真地鞠了一躬：“谢谢刘科长这一个月来的关照和指点。”
“别谢我，是你自己争气。”刘科长摆了摆手，语气难得的真诚，“赵县长这个人要求高，你要做好思想准备。另外——”他顿了顿，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周志国那边，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机关里抬头不见低头见，面上还是要过得去。”
高远舟点了点头：“我明白，刘科长放心。”
从办公室出来，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水泥地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高远舟走过周志国的办公桌时，周志国正低着头收拾东西，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拖延什么。
高远舟没有停步，也没有刻意绕开。他像往常一样平静地从周志国身边走过，只留下一句淡淡的：“周科长，我先走了。”
身后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低哑的声音：“嗯，慢走。”
高远舟没有回头。
他沿着走廊一直走到尽头的窗户前，站了一会儿。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几片落叶在晚风中打着旋儿。他想起前世在黟山市政研室的走廊里，也曾这样站着，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提拔通知。
而现在，二十三岁的他，即将成为赤山县县长赵志远的专职通讯员。
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朝那间属于自己的小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