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有归

终南有归

方块糖很甜 著 古代言情 2026-06-06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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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晏,阿棠 主角
fanqie 来源
《终南有归》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沈清晏阿棠,讲述了​上元灯------------------------------------------,上元。。。她从辰时就开始数更漏——辰时翻了三页账本,一页也没看进去;巳时绣了半朵牡丹拆了又绣,针脚全歪的;午时阿棠端来的毕罗放凉透了也没动几口。阿棠说她头顶要冒烟了。她说闭嘴。阿棠就笑。。阿棠比任何人都清楚——沈清晏不是在等天黑。她在等一个不用求谁就能出府的理由。正月十五上元节,全长安的女人都可以走上街头。...

精彩试读

冻死骨------------------------------------------,到未时还没有停的意思。。她不是来买东西的——她是来给阿棠抓药的。阿棠从昨晚开始发烧,额头烫得能煎蛋,缩在被子里发抖,嘴里一直念叨冷。沈清晏给她盖了两床被子,灌了一碗姜汤,今早出门的时候阿棠拉着她的袖子不让她走,不是害怕,是想说小娘子你别花钱。沈清晏没理。她把袖口从阿棠手里抽出来,说了一句"你再拽试试",出门的时候门带得重了,又回来轻轻带上。。但东市今天没有开——坊门贴了告示,说是坊内有修葺,闲人免进。沈清晏只能绕去西市碰运气。西市的药铺少,多是胡人开的香药铺,治发烧的药不一定有。她撑着伞走了三条巷子,裙摆从脚踝湿到了膝盖,袜子踩在鞋里咕叽咕叽地响。每踩一步她就在心里骂一句这破天。。掌柜从柜台下面翻出一包柴胡、一包黄芩,拿油纸裹了三层才递给她,说熬法写在纸上。沈清晏把药包塞进胸口——雨水打不到——然后伞也不打了,直接冲进另一条巷子想找近路回去。就是在这条巷子里,雨忽然砸狠了,像有人把一整盆水从房檐上倾倒下来。她骂了一句,推开左手边最近的门。。,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楼上摆了三张桌子。两张有人——靠窗那张围了四个商贾模样的人,在掷骰子啖羊肉,吃得满桌油光。角落那张只坐了一个人。。小二跑上来,肩上搭着抹布,笑嘻嘻地报了一串——烫过的浊酒、炒黄豆、腌萝卜条,雨天就这三样。沈清晏说酒不要。小二愣了一下。沈清晏说药跟酒犯冲。小二没再问,端上来一壶热水和一碟炒黄豆。黄豆炒得焦了,吃在嘴里发苦。。油纸在胸口捂了半条巷子,边缘潮了但没透。她拿袖子把水滴擦掉。窗外的雨没有要小下来的任何预兆。雨幕把西市切成一条一条的灰白色竖线——灯笼灭了,招牌湿了,石板路变成一面模糊的铜镜,倒映着匆匆收摊的人影和翻倒的货筐。一个挑夫在街心滑了一跤,扁担上挂的两串干鱼摔出去老远,他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捡鱼——是跺脚骂天,骂了三声又去捡鱼。旁边卖胡饼的老汉幸灾乐祸,仰头直笑,才笑两声,自己摊子上的毡布被风吹跑了。。她是那种在看别人倒霉的时候会跟着揪一下心的人——但不是怜悯。是一种说不清的、从肚子深处往上顶的难受。这个挑夫今天少挣的钱可能刚好够他明天欠的一笔账。她不知道是不是,但她会这么想。这是她的毛病。。。是从胸腔里往上拽的那种——先是一声短促的吸,然后是一连串停不下来的闷咳,咳到中间有个抖,像嗓子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沈清晏转过头看过去。四十出头,清瘦,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常服,袖口磨破了边,几根线头在桌沿上蹭来蹭去。头发束得紧。但两鬓散下来的那几缕已经白了。不是花白——是全白。一个四十岁的人,鬓角全白。。没动。不是搁着——是根本没喝。炒黄豆也没动。一个雨天坐在酒肆里却不喝酒的人,像一条搁在岸上喘气的鱼。。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不是刻意——是腿麻了。她在酒肆坐了至少半个时辰,雨还没有停的意思。站起来活动腿脚的时候,她顺手把自己的热水壶端起来,走到角落那桌。他碗里的浊酒已经凉透了。她端起来倒进旁边的残水桶里,把热水倒进他的碗。不是酒。但烫的。。慢了半拍。他看人的方式很奇怪——先看你的脸,然后眼神会空一瞬,像在看脸后面更远的某个地方。然后才回来。他的眉毛很浓,眼睛的形状是那种少年时肯定好看过的、现在已经快要被骨头的棱角埋掉的形状。眼眶底下一层青灰色,不是眼袋,是常年没睡好之后沉淀下来的颜色——像一块石头在水里泡了太久。"你今年多大。"
他问的这句没头没尾。声音比脸更老。嗓子里还有刚才咳完的那层沙。
沈清晏握着壶的手停在半空。"十七。"她把热水壶搁在他桌上。没走,也没坐——就站着。
他又看了她一眼。十七。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感慨,只有一道沈清晏看不懂的东西。很多年以后她才明白——那是一个把妻儿送到一百里之外、自己留在长安、每天在衙门点卯然后回到空荡荡的租房里的中年男人,在看到别人家女儿的时候,眼睛里不由自主地算出来的距离。不是羡慕。是算。
"十七岁应该在闺阁里绣花。"
沈清晏没有忍住。她笑了一下。不是觉得他说得对,是觉得这个人有意思——一个坐在酒肆里不喝酒、咳得像要散架、鬓角全白的陌生人,开口第一件事是管她应该在哪绣花。
"那你十七岁的时候在干嘛。"
他愣了一下。然后自己也笑了。笑很短——嘴角动了动,比哭深不了多少,就被那层青灰色的疲惫压回去了。"十七岁——"他低头看碗。手伸过去,五根手指拢住碗沿。碗是烫的。"十七岁我在吴越。想去看看世界有多大。"
"看到了?"
"看到了。"他把碗拿起来。热水烫的,他呷了一口,嗓子里咳过的地方被热水冲了一下,声音忽然清了。"是个深不见底的东西。"
雨忽然砸狠了。竹帘被风拍得啪啪响,楼下柜台的老头被惊醒了,嘟囔着去关门板。
沈清晏在他对面坐下来了。没有问能不能。就坐下来了。因为他说话的方式让她想起一个人——师父。不是语气像,是那种"每一个字都不在跟你说话、在跟旁边看不见的某个人汇报"的感觉。她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她确定另一件事。这个人在害怕什么。不是怕雨、不是怕冷、不是怕穷。是怕一件他看见了但没有人相信的东西。
"你闻到没有?"
他的声音在雨声里忽然清晰得不像他的。不是问天气。不是问酒。不是问"你闻到酒香没有"。是问空气。
沈清晏的手停在了炒黄豆上面。"闻到什么。"
"要出事的味道。"
语气没有起伏。不是警告。不是危言耸听。是一种她从没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平静——像厨子在灶台前说了二十年"这个菜不行",像船夫在江边说了二十年"这个水不对劲"。不是预言。是经验。是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官服、鬓角的白发、眼睛底下那层青灰色——是他整个人——用了十年时间把自己活成了一根警报器。
沈清晏没有说话。她把黄豆放回碟子里。窗外的雨声填满了所有的沉默。她在闻——湿木头、死灰的炉灶、翻倒在街上的干鱼、自己袖口上的皂角香、胸口药包里柴胡的苦腥。这里面没有任何一样东西叫"要出事的味道"。
但她没有反驳。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是站起来,把剩的半壶热水留在他桌上。
"你叫什么。"
他没有回答。或者说他没有听见。他已经重新看窗外了。雨还是一样大。但他在看更远的地方——不是对面房子的屋檐,不是西市的坊门,不是终南山。是一个地图上叫范阳的方向。沈清晏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她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第三个台阶的时候,听见他在念什么。声音不高,跟之前的语气一样——不是在念给别人听,只是在念。雨声太大了,她只听见三个字。
"冻死骨。"
小二在楼下擦桌子。老头又在打瞌睡。沈清晏推开酒肆的门,雨比刚才小了一点点,从倾盆变成了细细密密的牛毛。她撑开伞。药包还在胸口捂着,热的。走了一条巷子之后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酒肆二楼那扇被雨打湿的窗。隔着雨幕看不清里面。但她知道那个人还坐在原地。
她觉得他说得太重了。长安城从她出生那年就是这样——上元节看灯,秋天淋雨,穷人在西市后巷翻菜叶翻了不知道多少年。什么事也没出。什么都不会出。
她还不知道。
不知道有些事已经在发生了,只是离得太远。不知道危险最大的特征不是突然——是每天发生一点点,让你以为它是日子的一部分。不知道范阳的风已经变了方向,而长安城这个秋天最后一片梧桐叶落下来的时候,会有一匹马从东边的官道上飞驰而来,马蹄在石板上踩出的火花比她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盏上元花灯都亮。
她还不知道。她撑着伞往沈府走。阿棠还在发烧。柴胡和黄芩压在胸口,隔着油纸传来干燥的苦味。
她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想起这个雨天的全部细节——每一滴雨打在酒肆竹帘上的声音、炒黄豆的焦苦、角落里那个人咳完之后喝水吞下去的那一声。"冻死骨"三个字会在很多年后的某一个雪夜,忽然在她脑子里炸开。她会在那个时候才想起来——她当时没有反驳,不是因为他说得对。是因为他说得不够重。
她撑着伞走在雨里。前面是沈府偏门的方向。身后酒肆二楼那扇窗后面,杜甫把碗里的热水喝完了。外面的雨还在下,炒黄豆还在碟子里一粒没动。他用手指蘸了碗底最后一滴水,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字。
水迹很快就干了。
长安城还没有起火。还有人掷骰子,还有人啖羊肉,还有人站在巷口跺着脚骂天。而终南山的方向隐在雨云后面完全看不见,像这座山从来没有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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