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慢慢点头：「明白。」
陈**扬声叫来会场经理：「把这只盏撤下来。还有，沈小姐这笔修补费先扣着，等损失算清楚再说。」
秦满差点跳起来：「凭什么？」
陈**扫了她一眼：「凭你们把东西修坏了。」
我拉住秦满：「走。」
秦满甩开我：「走什么走？**明天的药钱怎么办？」
大厅忽然安静了一瞬。
陈**像是抓住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原来这么缺钱。难怪今晚一直在**催账。」
她转头对顾砚舟笑：「砚舟，你看这事怎么处理？沈小姐也不容易。」
顾砚舟把帕子叠好，放进口袋。
「按合同处理。」
按合同处理，就是一分钱没有。
我听见身后有人低声笑。
「她以前是不是沈家那个大小姐？」
「就是她。沈家还风光的时候，家里养过一个穷学生，听说被她使唤得像佣人。」
「那穷学生不会就是顾少吧？」
「别乱说。顾少怎么可能认这种旧账。」
秦满还想骂，我把她拽到侧门。
门外冷风一吹，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岁宁，你刚才为什么不说？那只盏不是你修坏的，是陈**非要换灯，她自己心里清楚。」
我把工具箱放到地上，蹲下去扣锁。
秦满又说：「顾砚舟也太狠了。他要真认识你，最起码该帮你说句公道话。」
「他不欠我公道。」
秦满被噎住：「什么意思？」
我扣好锁，抬头看向宴会厅里那道被众人围住的身影。
五年前，我也这样站在人群里。
身边的人夸我会玩，夸我有眼光。
顾砚舟站在灯下，穿着我故意泼脏的白衬衣，任由所有人猜他身上那些红痕的来历。
那时我对他说：「小狗就该记住主人是谁。」
现在轮到他擦掉碰过我的手。
挺公平。
我收留顾砚舟那年，不知道他是顾家走丢的孩子。
沈家窑厂最风光的时候，来学手艺的人能从山门排到街口。
顾砚舟是被他养母领来的。
女人穿着洗到发白的棉袄，手里攥着一只布包，见了我爸就跪。
「沈师傅，孩子会干活，不要工钱，只求您让他跟着学点东西。」
我爸那时已经病得厉害，不太管事。
我妈心软，给顾砚舟安排了后院一间小屋。
他每天五点起来挑水，扫窑灰，磨料，搬坯。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后山柴房。
他手背裂了三道口子，正用冷水冲泥。
我问：「疼吗？」
他抬眼看我：「不疼。」
我不喜欢他那副样子。
穷得一无所有，还挺直背脊，像谁也压不弯。
我把一筐废坯倒在他脚边：「挑出能用的，天黑前挑不完，晚饭别吃。」
他看了一眼满地碎瓷：「这些都不能用了。」
「我说能用就能用。」
他蹲下去，一片一片挑。
那天晚上下雪，他挑到手指全是血，也没有来求我。
我坐在廊下吃热栗子，问他：「你不会说句好听的？」
顾砚舟把最后一片碎瓷放进筐里：「沈小姐想听什么？」
我把栗子壳扔进雪地：「叫主人。」
院子里几个学徒笑出声。
顾砚舟看着我，很久才开口：「沈小姐。」
我当场把一整盘栗子扣进雪里。
「不叫就饿着。」
他真的饿了一夜。
第二天照样五点起来挑水，路过我窗下时，脚步稳得很。
我更烦他。
那三年里，我给他买最贵的画册，也让他当着所有学徒的面给我擦鞋。
我给***交住院费，也在他拿到省里陶瓷赛第一名那天，故意把茶水洒在他的获奖证书上。
他越沉默，我越想撕开那张平静的脸。
可我从没见他低头。
直到那场公开课。
顾砚舟作为最年轻的获奖学徒，被请去美院讲修瓷。
出门前，我把一碟樱桃酱抹在他衣领里。
他抓住我的手腕：「沈岁宁，别闹。」
我凑近他：「怕别人看见？」
「今天有正事。」
「你的正事，不就是让我高兴？」
他指节用力，最后还是松开。
公开课的视频传遍全城。
所有人都在看他脖颈那片红痕，没人记得他讲过什么。
那天晚上，顾砚舟回到窑厂，站在我门口。
我正在看别人发来的评论。
有人说沈家大小姐养的那条狗真漂亮。
我笑得很开心。
顾砚舟问：「你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