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吗？」
我端起茶，朝他身上泼过去：「不够。」
他没躲。
滚烫的茶水顺着白衬衣往下淌，他手背绷出青筋，半句话也没说。
我说：「顾砚舟，你别忘了，****命是我家钱吊着的。」
他看着我：「我记得。」
「那就继续记着。」
后来沈家出事。
我爸的徒弟带走了窑厂账本，说我爸偷换古瓷，欠下巨额赔偿。
我爸急病离世，我妈在灵堂前晕倒。
学徒们一夜之间散尽。
顾砚舟也走了。
他走前，我在后院见到他。
雪水化在青石板上，他背着一个旧包，手里拿着那张被我泼过茶的获奖证书。
我想说，你别走。
话到嘴边，变成一句：「终于攀上高枝了？」
他停住脚。
我笑着说：「顾家来接你了吧？真少爷，恭喜。」
顾砚舟没有问我怎么知道。
他只说：「沈岁宁，你从来没有一句真话。」
我攥着袖口里的缴费单，把那张替***续了半年的单子攥得发皱。
「对啊。」
他走出后门，再没回头。
宴会结束已经夜里十一点。
我和秦满把工具搬回修瓷坊。
巷口的灯坏了很久，雨水顺着旧招牌往下滴。
秦满蹲在门槛上算账：「房租还差三万二，医院那边明天要交一万七。陈**这笔要是黄了，咱俩只能把工作台卖了。」
我把湿外套挂好：「工作台不能卖。」
「那卖你？」
我看她。
她立刻举手：「我错了。我是气疯了。」
手机响起，是医院护工。
「沈小姐，**妈今天又不肯吃药，说药太贵，让你别治了。」
我握着手机走到后屋：「我明早过去。」
「费用那边催得紧。」
「我知道。」
挂断电话，秦满把一碗泡面推给我：「先吃。」
我没胃口，拿起陈**那只青白釉小盏的旧照片重新看。
裂口并不是修补后才显出来的。
在我接手前，盏腹内侧已经被人用胶水糊过一次。
那种胶水遇强光会泛黄。
陈**不是不懂，她是想让我背这个锅。
秦满凑过来：「要不要把照片发出去？」
「不能。」
「为什么？」
「照片是主办方给的，合同上写了保密。发出去，我们要赔得更多。」
秦满把筷子一摔：「那就任她欺负？」
门口有人敲了两下。
我和秦满同时回头。
会场经理站在雨里，身后跟着两个搬运工。
他把一张单子递给我：「陈**说，那只青白釉小盏已经流拍，损失先按三十万算。你们明天之前签确认书。」
秦满冲过去：「三十万？她怎么不去抢？」
经理避开她：「还有件事。顾少明天要去老窑遗址看一批残片，点名让沈小姐随行。」
我手指停住。
秦满立刻说：「我们不去。」
经理笑了：「可以不去。确认书先签，陈**明天就走程序。」
他把另一张纸放到桌上。
纸上写着老窑遗址顾问费。
八万。
正好是陈**拖欠的修补费。
秦满骂了句脏话：「这是拿钱遛人。」
经理看向我：「沈小姐，顾少说了，你要是不愿意见他，也可以当不认识，只看瓷。」
雨声砸在铁皮棚上。
我拿起那张顾问单：「时间。」
秦满急得扯我：「岁宁！」
我说：「**药钱明天要交。」
经理满意地笑：「上午九点，顾家车来接。」
他走后，秦满把门一摔：「你真去？」
「去。」
「他今天那么羞辱你，明天还不知道怎么折腾你。」
我把顾问单折好：「秦满，人不能既缺钱，又要脸。」
她看着我，忽然没了声音。
很久后，她低声问：「你以前真欺负过他？」
我把泡面盖子掀开，热气糊住眼前。
「嗯。」
「有多过分？」
我挑起一筷子面，没吃。
「过分到他现在怎么对我，都不算过分。」
顾家的车第二天准时停在巷口。
司机看见修瓷坊的破门脸，皱了皱眉。
「沈小姐，请快一点，顾少不喜欢等人。」
秦满从屋里探出头：「你们顾少喜欢什么关我们什么事？」
我拎上工具箱：「看店。」
车里很暖。
顾砚舟坐在后排，膝上放着一份老窑残片清单。
我上车后，他没有抬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沈小姐，工具箱放后备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