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铁血皇途  |  作者:小摊小贩  |  更新:2026-06-05
北凉,我来了------------------------------------------。——那把从杀手手中缴来的短刀,刀身窄而薄,钢口一般,但胜在轻便。擦了三遍,血渍渗进刀柄缠布的纹路里,怎么都擦不干净。他索性不擦了,把刀插回腰间。,闭着眼假装睡觉,眼皮一直在抖。裤*换了干的,但身上的尿骚味还没散干净。。,翻来覆去地看。玉佩背面那行小字在阳光下看不太清——北凉武库,永安三年。。,也是苏家灭门的那一年。。——苏家,北凉最大的世家,世代测绘北凉山川,绘制的地图标山画水、标注矿藏,精准得连**都派人来借。永安三年,一夜之间被灭门,一百三十七口人,一个不留。。但谁都知道,**不会有那么整齐的刀口。,指节发白。“北凉有秘密”——她说的秘密,跟苏家灭门有没有关系?跟太子站在屏风后面的那个笑有没有关系?。,车队翻过一道山梁,唐平终于看见了北凉城。,高不过两丈,低矮得像被谁踩了一脚。墙面上裂了好几道大口子,最深的那道从垛口一直裂到墙根,能塞进去一个拳头。有的地方已经塌了,用木头和石块胡乱堵着,像打了补丁的***。
护城河干得见了底,河床上长满了枯草,几只野狗在那里翻垃圾,为了一根骨头互相龇牙。
城门口站着几个守军。铠甲锈迹斑斑,胸口的铁片翘起来,风一吹哐当哐当响。兵器歪歪扭扭,有个人拿的长矛杆子是弯的,像一条晒干的蛇。最过分的是,有个人连头盔都没戴,头发在风里乱飞,露出一个光秃秃的脑门。
这就是他的封地。
大夏最北端,接壤大金王朝,土地贫瘠,**横行——**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地方。
唐平盯着那座破败的城,嘴角慢慢上扬。
越破越好。破到没人看得上,他才能安心扎根。
“殿、殿下,到了。”刘安从车帘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声音还在抖。
唐平没理他,跳下马车。
靴子踩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他整了整衣襟,朝城门走去。
那几个守军看见车队,不仅没跪迎,反而抱着膀子看热闹,像在看耍猴的。一个歪嘴士兵吹了声口哨,声音又尖又响:“哟,又来人了。是哪家倒霉官儿被发配到咱们这儿了?”
另一个独眼老兵眯着眼看了看车队前面的旗帜,突然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还打着王旗呢。哪个王爷这么倒霉?”
唐平没停,径直走过去。
歪嘴士兵把长矛横在唐平面前,铁锈蹭在他衣服上,留下一道黄褐色的印子。他上下打量唐平一眼,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笑嘻嘻地问:“你谁啊?”
“十八王子,唐平。”
歪嘴士兵的笑僵在脸上。独眼老兵也愣住了,手里的长矛差点掉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抓,抓了两把才抓住。
但歪嘴士兵很快回过神来,把长矛又往前送了送,几乎顶到唐平胸口,矛尖的铁锈蹭在他的衣领上:“你说你是王爷你就是王爷?王令呢?公文呢?老子在这儿守了八年门,什么王爷公主没见过——没见过穿得像叫花子的王爷。”
唐平没说话。
他盯着歪嘴士兵的眼睛看了两秒。那两秒里,歪嘴士兵的笑容从脸上一点一点消失,像太阳落山时光线慢慢退去。
然后唐平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在歪嘴士兵面前晃了一下。
歪嘴士兵不认识玉佩,但他认识玉佩上的五爪龙纹——那是皇室血脉才能用的纹样。五条龙,每条龙的眼睛都是用金粉点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的脸刷地白了,白得像死人。
长矛掉在地上,砸在脚面上都没感觉。嘴唇哆嗦了两下,扑通一声跪下,膝盖磕在碎石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王爷饶命——”
唐平没看他,迈过地上的长矛,走进城门。
身后传来歪嘴士兵带着哭腔的喊声:“王爷!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唐平头也没回。
“你的眼睛确实该挖了。自己挖,还是我帮你?”
歪嘴士兵愣了一秒,整个人僵住了。然后他真的伸出手去抠自己的眼珠子,手指**眼眶,指甲掐进肉里,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旁边的独眼老兵一巴掌拍掉他的手,低声骂了一句:“***傻啊?王爷吓唬你的!”
但唐平已经走远了。没听见,也没回头。
城门后的街道比城门更破。
路面上坑坑洼洼,大大小小的坑连成一片,积着发臭的泥水。脚踩上去,泥水溅起来,裤腿湿了一**。两边的铺面十有八九关着门,门板上落满了灰,有的门板都歪了,斜挂着,风一吹吱呀吱呀响。
开着的几家,卖的是粗布、陶碗、黑面馍馍。馍馍硬得像石头,摆在案板上,上面落着**,黑压压的一片。卖馍的老头坐在旁边打瞌睡,**落在脸上都不动。
街上行人稀少,偶尔走过一两个人,都是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看人的眼神像惊弓之鸟,你一看他,他就缩脖子,躲到墙根底下,贴着墙根走,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去。
唐平一路走一路看,面无表情,心里却在默默记数。
粮铺三家,铁匠铺一家,药铺关门了,门上贴着的告示被风吹掉了一半,只剩一个“药”字的半边。城墙垛口缺了十几个,城头的守军站没站相、坐没坐相,有人靠着墙根打盹,有人蹲在地上用树枝在地上画格子下棋。
但他注意到了另一个东西。
人群里,有一个人在盯着他。
不是普通的看热闹。看热闹的人是看看就扭头,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这个人不一样——她盯着他,视线像一根钉子,钉在他身上,一动不动。
那是个年轻女人,十八九岁。穿着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袖子磨出了毛边,肘部有两个破洞。瘦得像一片纸,风一吹就能刮跑。但脊梁骨像是铁打的,怎么都不肯弯。
她站在人群最后面,怀里抱着一个包袱,手指攥着包袱的边角,攥得指节发白。包袱不大,但抱得很紧,像是抱着她全部的命。
她看着唐平。
唐平也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两秒。
那女人的目光不闪不避。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躲开他的视线,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谄媚,没有任何讨好或示弱的东西。
然后她转身走了,消失在一条巷子里。
唐平记住了她的脸。
太守府在北凉城最深处。说是府,其实就是个大一点的院子,比周围的民宅高不了多少。门前两个石狮子缺了耳朵,一个左边缺,一个右边缺,像两个打了败仗的将军。台阶上的砖碎了好几块,碎得参差不齐,踩上去硌脚。大门上的铜钉掉了大半,钉眼黑黢黢的,像一只只瞎掉的眼睛。
唐平走上台阶,一脚踹开大门。
门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两扇门板猛地撞在墙上,震下一片灰尘。
大堂里,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案上打瞌睡。案上摊着一本账册,旁边是一壶酒和半只烧鸡。烧鸡啃了一半,油糊了半本账册,油渍渗进纸里,把字迹都洇花了。
听见门响,中年男人猛地抬起头,嘴边上还沾着油,油光锃亮。
“谁?!”
“十八王子,唐平。”
中年男人的脸从茫然变成惊恐,再从惊恐变成谄媚——三种表情在三秒内切换完毕,快得像变脸。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绕过案桌时被凳子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连滚带爬地跑到唐平面前,一揖到地,脑袋差点磕在地上。
“下官北凉太守吴有道,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请王爷恕罪!”
唐平没让他起来。
他在大堂里转了一圈。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清正廉洁”四个大字,纸都发黄了,边角卷起来,落满了灰。
“吴有道,你这个太守做了几年了?”
“回王爷,十年。”吴有道的声音闷闷的,从腰弯的最低处传上来。
“十年。”唐平停在那幅字前面,背对着他,“北凉有多少人口?”
吴有道额头开始冒汗,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滴:“回王爷,大约……大约五万。”
“可耕种土地多少亩?”
“这……下官记不太清了……”
“去年收了多少税?”
吴有道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回王爷,去年……去年没收上来。”
唐平转过身看着他。
吴有道的腰弯得更低了,脑袋快贴到地上。额头的汗滴在地上,砸在青砖上,砸出小小的泥花,一朵接一朵。
“你当十年太守,地没收成,税没收上来,匪没清剿过,百姓**了一半,你跟我说——清正廉洁?”
吴有道腿一软,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嘴唇哆嗦着:“王爷明鉴!北凉穷啊!地种不出庄稼,百姓交不起税,匪徒人多势众,下官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闭嘴。”
吴有道立刻闭嘴,嘴还张着,但一个字都不敢发了。
唐平走到案桌前,拿起那本被油糊了半本的账册翻了翻。前面几页还算工整,一笔一划写的。越往后越潦草,字迹从楷书变成行书,从行书变成鬼画符。到后面干脆是白纸,连页码都懒得写。
他把账册扔回案上,账册落在桌上,啪的一声。
“赵虎。”
赵虎大步走进来,抱拳:“末将在。”
“把北凉城里所有管事的、有钱的、有兵的,全叫来。天黑之前没到的——”
唐平摸了摸腰间的刀柄,拇指摩挲着刀鞘上那个还没擦干净的血痕。
“你看着办。”
赵虎领命而去,靴子踩在地面上,一步一个脚印。
吴有道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牙齿磕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唐平没再看他,走出大堂。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歪歪扭扭,像被风吹歪了就没正过来。叶子稀稀拉拉,黄多绿少,地上落了一层枯叶。树下有一口井,井台长满了青苔,青苔爬上了井沿,绿油油的,踩上去打滑。
唐平走到井边,往井里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有一股腐臭的味道往上冒,像是死了什么东西在里面泡了很久。臭味混着青苔的潮湿气,熏得人皱眉头。
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进井里。
石头落下去,撞在井壁上,弹了两下。
咚——
声音不对。
不是水声。石头落水的声音是“噗通”,沉闷的, *loopy的。这个声音是“咚”,清脆的,像石头砸在硬物上——木头,或者金属。
石头落地的声音。不是落水的声音。
井是干的?
唐平皱了皱眉,但没有深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灰粘在手上,拍不掉,他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北凉,他来了。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不是赵虎——赵虎走路带风,靴子踩得咚咚响。这个脚步声又轻又碎,像怕踩死蚂蚁,还带着一点木头碰撞的声音——食盒的提手磕在盒身上。
唐平没回头,手搭上了刀柄。
“谁?”
“殿下息怒,是奴才。”
刘安从月亮门后面探出头来,脸上堆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手里捧着一个食盒,红木的,雕着花,在这座破败的院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殿下赶了一天的路,还没吃东西吧?奴才让人准备了点吃的,殿下要不要——”
“放下。”
刘安愣了一下。讪讪地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动作很慢,像在等唐平改变主意。
里面是一碗参汤,还冒着热气。参片切得薄薄的,在汤里浮浮沉沉。枸杞红艳艳的,漂在最上面。
参汤。
唐平脑子里闪过原身记忆里的画面——每天一碗,喝了一年多,身体越来越差,脸色从白变黄,从黄变灰。死在去北凉的路上。
“这参汤,谁让你送的?”
“回殿下,是太子殿下临行前吩咐的,说殿**弱,路上要好好补补——”
唐平没等他说完。走到石桌前,端起那碗参汤。碗是烫的,汤是热的,参味浓得发苦。
他没倒。
他端着碗走到刘安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刘安的眼睛在躲闪,眼珠子转来转去,就是不敢跟唐平对视。
“你喝。”
刘安的脸白得像纸:“殿、殿下,这是给您补身子的——”
“我说,你喝。”
唐平的声音不大,但刘安的腿已经开始抖了,抖得整个人都在晃,食盒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盖子摔开了,里面的碟子碎了两只。
他接过碗,手抖得厉害,参汤洒了一半,洒在手上,烫得他龇牙咧嘴。剩下的一半端到嘴边,嘴唇刚碰到碗沿——
唐平一巴掌把碗拍飞了。
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参汤溅了一地,溅在刘安的裤腿上。白瓷碎片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根底下。
“有毒。”唐平蹲下来,看着瘫在地上的刘安,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死老鼠,“你知道有毒,所以你不敢喝。”
“奴才不知道——奴才真的不知道——”刘安的声音尖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知道。”唐平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你主子让你看着我,我不拦着。但你再敢往我碗里放东西——”
唐平抽出腰间的短刀,在刘安面前晃了一下。刀尖上的寒光在他脸上划过一道白线,从眉心到下巴。
“不用太子动手,我先割了你的舌头。”
刘安瘫在地上,裤*又湿了。这次的尿骚味比前两次更重,混着参汤的味道,熏得人想吐。
唐平转身走进大堂,靴子踩在参汤上,留下一串湿脚印。
“赵虎!”
“末将在!”
“人齐了没有?”
“回殿下,齐了。二十三个人,在大堂等着。”
大堂里黑压压站了一片——不对,是跪了一片。北凉城的官吏、乡绅、守军头领,二十多号人,一个个跪在地上,低着头,眼珠子却在骨碌碌地转。
吴有道跪在最前面,额头贴地,肥硕的身躯在微微发抖。
唐平扫了一眼大堂。目光从一个人脸上移到另一个人脸上,像一把刀划过。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大堂最后面。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跪着,是站着。
那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女人,怀里抱着那个包袱,脊背挺得像一把没出鞘的刀。她站在人群最后面,身后就是大门,风吹进来,她的衣角在飘。
她什么时候来的?谁都没有发现。
苏清瑶。
唐平认出了她——在城门口盯着他看的那个女人。
她没有跪。站在那群跪着的人中间,像一把插在烂泥里的刀。
唐平从她面前走过时,四目相对。她的目光不闪不避,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唐平看见了——不是死水,是冰层下面的暗流,黑沉沉的,湍急的,随时会破冰而出。
唐平在主位上坐下,把刀放在案上。
刀身和案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堂下跪着的人,有人裤*已经湿了——刘安的味道还没散,又多了新的。腥臭味在大堂里弥漫开来,混着灰尘和霉味。
苏清瑶还站着。
唐平看着她。
她也看着唐平。
谁都没有先开口。
大堂里的空气像一口封了盖的棺材,闷得人喘不过气。有人开始冒汗,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咕咚一声,在安静的大堂里格外响亮。
唐平的手搭在刀柄上,拇指慢慢地摩挲着刀鞘上的纹路,一圈,又一圈。
那个包袱里是什么?
她为什么盯着他?
为什么在王府等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女人,比堂上跪着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危险。
也都有用。
苏清瑶站在人群最后面,包袱抱在胸前,手指攥得发白。唐平从她面前走过的时候,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但唐平读出了她的唇语——只有两个字,无声地吐出来,像一口气吹在他脸上。
“苏家。”
然后包袱的边角露出了一个东西——一截发黄的纸,折了好几折,从包袱的缝隙里探出头来。纸上有画,是地图的一角。上面画着一条红线,红线弯弯曲曲,指着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城东。
那口枯井的方向。
唐平看见了吗?
苏清瑶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包袱里的东西,是苏家一百三十七条人命换来的最后一样东西。她抱着它走了三天的路,从灭门的废墟走到这座破败的城。
现在,她把它带到了唐平面前。
他在笑。像太子的那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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