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的血誓------------------------------------------，唐平知道自己被卖了。，目标在二楼窗前举起了酒杯。秃顶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两个穿睡衣的女人。扳机即将扣下，五百米的距离，风速三节偏左，弹道修正完毕。，手指搭上扳机——“秃鹫，目标锁定，请求开火许可。”，带着电流的杂音：“收到，指挥部正在确认——”，耳麦里突然炸开刺耳的白噪声。。是人为。，秃鹫教过他一句话：“无线电静默只有一种可能——你被卖了。”、侧翻、滚进弹坑。动作连贯得像排练过一百遍。。——，后腰撞在断墙上，嘴里全是血腥味。他低头看了一眼——腹部插着一块弹片，血从手指缝往外涌，摁不住。不是摁不住，是手指在抖，抖得根本捏不紧伤口。。，带着笑，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唐平，对不住了。你那颗人头，值五百万。”。后脑勺磕在碎石上，尖锐的疼痛从头顶蔓延到脖颈。他盯着夜空——一架直升机悬停在头顶，机身上的编号在月光下清晰可见。XL-907。他见过这架飞机，在秃鹫的私人机库里。三个月前，秃鹫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咱俩谁跟谁”。
谁跟谁。
****谁跟谁。
血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淌进脖子里，温热的，黏糊糊的。他用最后的力气咬破右手食指，在胸口军服上写下四个字——
血债血偿。
手指划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已经使不上劲了，“偿”字歪歪扭扭，最后一笔拖出去老长，像一条干涸的血河。
意识消散前，他听见了马蹄声。
不是一辆马车，是千军万马。大地在震动，碎石在地面上跳动，像炒锅里的黄豆。
然后他感觉到——一把刀，抵在他喉咙上。
冰凉的，带着铁锈味。
唐平猛地睁开眼。
入目不是天花板。是一辆马车的车厢顶，木板上刻着模糊的龙纹，漆皮剥落了大半，有一块快掉了，悬在头顶上晃来晃去。
但他没时间看这些。
脖子上那东西冰凉刺骨，压着喉结，刀尖已经刺破了皮肤，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往下淌。
是一把刀。刀柄握在一个太监手里。
那太监五十来岁，肥头大耳，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锦袍，袍子上绣着暗纹——那是东宫的制式。手在抖，刀也在抖，刀尖在唐平喉咙上一进一出，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又划一道，像在锯一块没锯断的木头。
“十、十八殿下，您要是再不起来，奴才就只能——”太监的声音尖细，抖得厉害，像冬天的风声，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唐平没等他说完。
右手抓住刀背往前一推——刀锋从喉咙上划过，割出一道更深的伤口，血珠渗出来，但他不在乎。这点疼，跟前世挨的那发**比起来算个屁。
左手同时扣住太监的手腕，一拧。
咔嚓。
骨头错位的声音，脆生生的，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
太监惨叫起来，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拳头，刀脱手了，在车厢地板上弹了两下，落在唐平手边。
唐平接过刀，反手架在太监脖子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太监瘫在车厢地板上，裤*已经湿了一片，深蓝色的锦袍*部洇出一团深色的水渍，腥臊味在封闭的车厢里散开。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牙齿磕碰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殿、殿下——奴、奴才是——”
“刘安。”唐平脑子里涌出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像被人强行灌进去一盆冰水，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不像是假的，“太子派来的。”
刘安的脸白得像纸，不，比纸还白，是石灰的那种白，惨白里透着灰。
唐平把刀从他脖子上拿开，在太监的衣服上擦了擦血——刀上的血是唐平自己脖子上的，擦了两下没擦干净，索性不擦了。把刀**自己腰间，刀柄硌着肋骨，不太舒服，但能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不是他原来的手。他原来的手虎口有老茧，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枪油。这只手白净、纤细，指腹上没有茧，像从来没干过活的手。手腕上还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不知道是磕的还是被人掐的。
这不是他的身体。
原身的记忆像洪水一样涌进来，拦都拦不住——
大夏王朝。皇帝。第十八王子。
唐平。
母妃早逝，无权无势。三天前被分封到北凉郡——大夏最北端，接壤大金王朝，土地贫瘠，**横行，连**都不愿多看一眼的地方。
谁都知道，这是把他扔出去等死。
碎片式的记忆还在往脑子里钻，像碎玻璃扎进肉里——
母妃。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嘴唇在动，但声音听不清。画面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只有她的手是清晰的，枯瘦，冰凉，指甲盖发紫。
一碗参汤。每天一碗，喝了一年多，身体越来越差，脸色从白变黄，从黄变灰，死在去北凉的路上。
太子。站在远处笑，笑容像一把刀。
唐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车厢里的空气浑浊，混着刘安尿骚味、血腥味、旧马车的霉味，呛得人想咳嗽。
前世被人出卖，穿越过来还是个弃子。
上辈子死得窝囊，这辈子还想让他窝囊？
做梦。
车厢外传来护卫的声音：“殿下，出什么事了？”
唐平掀开车帘。
外面是一望无际的荒原，灰**的草一直铺到天边，风一吹，草浪翻滚，像一片死海。官道是土的，被车轮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车辙里积着发黄的泥水。远处有几只秃鹫在盘旋，不知道在等什么死透的东西。
护卫队长骑在马上，三十来岁，满脸风霜，颧骨被北风吹得通红。手里攥着刀柄，指节发白，正用惊疑不定的眼神看着他。身后十九个护卫，队形松散，有人连刀都没***。
“没事。”唐平放下车帘，坐回车厢里。
刘安还缩在角落里发抖，连看都不敢看他，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肥老鼠。
唐平没再理他。
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一样东西——一块玉佩，温润光滑，触手生温，上面刻着一个“平”字。
原身的母妃留下的唯一遗物。
他把玉佩翻过来，对着车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光看——
背面有一行小字，比蚂蚁还小，刻得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北凉武库，永安三年。”
永安三年。那是母妃死的那一年。
在原身的记忆里，母妃临终前说的话忽然清晰了，像蒙在毛玻璃上的那层霜被人用手掌擦掉——
“平儿……北凉有秘密……太子要杀你……不是因为你碍事……是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
话没说完，人就没了。
她死的时候眼睛没闭上，睁着，瞳孔散开了，但眼珠子朝着一个方向——屏风后面。
唐平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母妃死的那天，屏风后面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明**的袍子，腰带上绣着五爪金龙，龙的眼睛是用金线绣的，在烛光下一闪一闪。
太子。
他站在屏风后面，看着母妃咽气，嘴角带着笑。
嘴角的弧度刚好，不多不少，像在欣赏一幅画。
唐平攥紧那块玉佩，指节发白。
知道得太多了。知道什么了？
马车突然刹停。马匹嘶鸣，车厢猛地一晃，唐平的肩膀撞在车厢壁上，旧伤被扯了一下，疼得他皱了皱眉。
刘安从地上爬起来，从车帘缝隙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比刚才更白，嘴唇哆嗦着：“殿、殿下，有**——”
不是**。
唐平掀开车帘。
官道上横着几根滚木，粗得像成年男人的大腿，拦在路中间。两边的灌木丛里人影晃动，不是伏击的姿势，是包围的姿势——左右两翼包抄，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十二个黑衣人。统一的黑衣，不是**那种拼凑的杂色衣裳。制式的短刀，刀身的弧度、长度、刃口开的角度完全一致，一把一把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列队整齐地从灌木丛里走出来，步伐一致，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整齐的声响。
杀手。训练有素的杀手。
赵虎拔出刀挡在马车前面，手在抖。不是害怕，是没见过血。二十个护卫，对付十二个训练有素的杀手，胜算几乎为零。赵虎知道，唐平也知道。
刘安缩在车厢里，声音都变了调：“殿下！快跑！”
唐平没跑。
他翻身下车，走向马车旁边的一个护卫，从他腰间抽出佩刀。那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刀已经被抽走了。
刀身薄，没开刃，跟铁片子差不多。刀面上有锈迹，刀柄缠的布松了，握着打滑。
唐平皱了下眉，但还是提着这把破刀走了出去。
“殿下！”赵虎拦在他面前，“您不能去——”
“让开。”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赵虎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他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腿不听使唤了。
唐平越过他，走向那十二个黑衣人。
脚步不快不慢，像在自家后院散步。靴子踩在碎石路上，咯吱咯吱响。
领头的黑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废物王子会自己走出来。他上下打量了唐平一眼，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冷笑一声，露出一口黄牙：“十八殿下，我们不要你的命。跟我们去见太子，太子殿下有话问你。”
“太子要见我？”
“对。”
“那让他自己来。”
领头的黑衣人脸色一变，笑容收了回去，换成一副凶相：“敬酒不吃吃罚酒！动手！”
两个黑衣人冲上来，短刀一左一右刺向唐平的胸口和腰腹。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闪避的角度。
唐平侧身，让过左边那一刀，刀锋从胸前划过，割破了衣服，凉飕飕的。左手同时抓住右边那人的手腕——一拧。
咔嚓。
骨头断了。断裂的骨头茬子刺破皮肤，白森森的露出来，血珠沿着手臂往下淌。
那人惨叫着跪下去，叫声尖厉得像杀猪，在旷野上回荡。唐平的膝盖顶在他脸上——鼻梁碎了，血溅了一地，溅在唐平的靴子上，温热的。那人后脑勺磕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直接昏死过去。
左边那人一刀刺空，还没回过神，刀还举在半空中，姿势定格在“捅出去”的那一瞬间。唐平已经把刀换到右手，刀背砸在他喉咙上。
没开刃的刀，但刀背是铁的。
喉结碎了。咔嚓一声，比拧断手腕的声音更闷。那人捂着脖子倒下去，嘴张着想喊，发不出声，只在地上抽搐，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气泡音，像有人在水底下吹气。
前后不到三秒。
剩下的十个黑衣人全都愣在原地。有人张着嘴忘了闭上，有人手里的刀举到一半停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唐平没有停。
他捡起地上那把短刀，在手里掂了掂——这才是能**的刀。刀身窄而薄，钢口一般，但重量刚好，重心在护手前两寸，挥起来顺手。
他把那把没开刃的佩刀丢在地上，刀落地，铛的一声。
提着短刀走向第三个人。
那人转身要跑，靴子在碎石路上一滑，踉跄了一下。唐平追上去一刀捅穿他的后心，刀刃从胸口穿出来，刀尖上挂着一滴血，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拔刀，血喷了一地，喷在官道的尘土上，渗进去，变成暗红色的一摊。
**个人刚举起刀，刀还没举过头顶，唐平的刀已经划开了他的喉咙。
血线先是一条细线，然后突然炸开，像有人拧开了水龙头。那人丢了刀，双手捂着喉咙，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怎么都捂不住。他跪在地上，瞪大眼睛看着唐平，眼神从凶狠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空白。前后不到一秒。
十二秒。四具**。
剩下八个黑衣人不敢动了。有人开始后退，退了两步又停住，不知道该跑还是该上。
唐平甩掉刀上的血，血珠在半空中划出一条弧线，落在枯草上。他对赵虎说：“抓活的。”
赵虎这才反应过来，带着护卫一拥而上。六个黑衣人被抓，两个趁乱跑了，跑的时候连刀都扔了，背影在荒原上越来越小。
唐平蹲在一个活口面前，用刀尖挑开他的黑衣，露出里面的玄色内衬。胸口绣着一枚东宫令牌的花纹——太子的。五爪金龙，金线绣的，在阳光下反光。
太子的杀手。
他站起来，走到马车前。
刘安已经瘫在车辕上了，裤*又湿了一**，整个人在风里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嘴唇发紫，牙齿打磕。深蓝色的锦袍*部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已经分不清是什么颜色了。
“你主子安排的？”
“殿、殿下，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刘安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细又尖。
“知道。”唐平笑了。
那笑容让刘安浑身上下都在发抖，抖得马车都在晃。
“你马上就会知道。回去告诉太子——北凉，我要定了。”
唐平转身看了一眼那四具**，想了想，对赵虎说：“留一个活口送信。剩下的砍了脑袋送回京城。附一封亲笔信，就写四个字：来而不往非礼也。”
刘安被拖下去的时候还在哭喊，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吹散了，只剩荒原上断断续续的回音。
赵虎走到唐平身边，看着地上那些还在渗血的**，又看了看唐平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短刀。他的眼神从惊疑变成了敬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殿下，太子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唐平把刀上的血在**衣服上擦了擦，擦了三遍才擦干净，**腰间，“所以我得在他动手之前，先在北凉站住脚。”
他翻身上马，马鞍硌得大腿生疼。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官道尽头什么都没有，只有灰**的荒原和灰蓝色的天。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有太子，有大金的完颜烈，有所有想要他命的人。
“赵虎。”
“末将在。”
“提速。天黑之前到北凉。到了之后，把城里所有管事的都叫到王府。谁不来——”
唐平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刀柄上还残留着上一个主人的体温，已经被他的手掌捂热了。
“我亲自去请。”
马蹄扬起尘土，车队消失在灰**的荒原里。
风吹过官道，吹不动那四具**。血已经渗进土里，变成暗红色的一摊。秃鹫开始降落，先是在天上盘旋了两圈，然后一只接一只地落下来，歪着脑袋盯着那些不会动的东西。
远处，一个人影从灌木丛里站起来。
灰布袍子，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看了一眼车队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转身消失在荒原的另一头。
风吹散了他最后一行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