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甜了。
我不吃甜食。
这件事沈晏之应该知道。我们结婚五年，每次他带甜品回家，吃掉的人都是他。
我放下碗。
"谢谢。"
陆婉清顺势坐到了另一把椅子上，自然地把保温袋收好，动作熟练得像来过很多次。
事实上她确实来过很多次。
比沈晏之多。
她每个月至少来两次，带汤带水果带换洗衣服。
有一次她带了一件睡衣，浅粉色的，尺码大了两号。
我一米六二，九十四斤。她一米六八，比我高半个头。
那件睡衣是她自己的尺码。
她大概觉得精神病人不在乎这些。
沈晏之把一份文件从公文包里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念棠，律师拟好的离婚协议，你看看。"
我没去碰那份文件。
"小年怎么样了？"
他推了推眼镜。
"挺好的，上周刚打了预防针。"
"打的什么针？"
"流感疫苗。"
"小年对鸡蛋过敏，不能打流感疫苗。"
沈晏之的手停在镜框上，有那么一瞬间没接上话。
陆婉清很快接过去。
"是我带他去打的，医生做了皮试，说没问题的。"
我看着她。
"你知道他对鸡蛋过敏？"
"晏之告诉我的。"
"那你知道他过敏的是蛋清还是蛋黄？"
陆婉清笑容没变。
"念棠姐，这些事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年的。"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沈晏之打断了话头。
"念棠，协议你回头看看。条件都是合理的，房子归你，车归你，另外给你一笔生活费。"
"小年呢？"
"小年跟我。"
"我的探视权呢？"
他沉默了几秒钟。
"念棠，你现在的情况，**不会支持你的探视权。"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毛绒熊，用指甲在掌心慢慢画了一个圈。
"你的意思是，我一个被鉴定为精神**的人，没资格见自己的孩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话。
"你先养好身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以后。
两年前也是这个词。
"等以后风头过了就接你出来。"
以后就是永远不会。
陆婉清走到他身边，自然地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是两个普通朋友之间的距离。
他没有躲。
当着我的面，他没有躲。
门口有脚步声。
周嫂推着药品车进来了。
"苏女士，该吃药了。"
沈晏之转过身，看了一眼药品盘。
"吃的什么药？"
周嫂看了看药单。
"盐酸舍曲林，每天一次。"
"嗯。"他点头，像是听懂了。
他没听懂。
盐酸舍曲林是治抑郁症的，不是治精神**的。
而我的病历上写的是精神**。
这个漏洞，从我住进来的第一天就存在。
他从来没发现过。
一个神经外科副主任，来看了自己十次老婆，连她吃的是治什么病的药都没注意过。
我接过药杯，仰头把药片送进嘴里。
等他们离开后，我把舌头底下压着的药片吐进了毛绒熊的缝隙里。
十四个月了，我一颗都没有吃过。
那周三晚上，周嫂帮我拿来了一部座机电话。
按照医院规定，我一个月有两次视频通话的机会，每次十五分钟。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小年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搭积木。
"小年。"
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妈妈。"
这两个字让我的指甲差点掐破手心。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你上次也说快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小年又低头去搭积木，搭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房子。
"妈妈你看，这是我们的家。"
他指着积木房子旁边一个小人偶。
"这个是妈妈，这个是我，这个是爸爸。"
他顿了一下，又从旁边拿了一个人偶放进去。
"这个是婉清妈妈。"
我的手指停住了。
"谁教你叫的？"
画面里，沈母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
"小年，让婉清阿姨给你拿牛奶。"
小年摇了摇头。
"奶奶说了，要叫婉清妈妈，这样她就不会走了。"
我听见陆婉清在画面外笑了一声，笑得温柔又得体。
"小年乖，快跟妈妈聊天，妈妈时间不多了。"
妈妈。
她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