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替丈夫扛下医疗事故住进精神病院的第二年，我等来了一纸离婚协议书。
一周后，婆婆来病房探视，跟护工周嫂聊起了家事，还不忘刺我两句。
"她这个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孩子总不能一直没妈吧。"
"婉清那丫头知根知底的，温柔体贴，小年跟她也亲。"
我靠在床头叠纸飞机，随口接了一句。
"她说得对，我一个疯子，可配不上沈教授。"
我记得两年前，手术事故的调查组找上门那天，沈晏之脸色煞白地握着我的手。
"念棠，只有你能帮我。你在自愿入院书上签个字，等风头过了我就接你出来。"
"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牺牲。"
我替他签了字。
他没有告诉我的是，等我进来之后，他会把我的孩子交给别的女人，再让我签一份离婚协议。
听到我的自嘲，沈母停了一下筷子，又很快恢复了笑脸。
"念棠啊，你也别怪妈心急。小年马上要上***了，总得有人管。"
她坐到我床边，拍了拍我的手背，语气里满是关切。
"晏之工作忙，你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婉清又愿意照顾小年，你说这不是挺好的嘛。"
我点了点头。
"挺好的。"
这话也不算假。
毕竟我住进来两年，沈晏之一共来了不到十次。
最近一次是三个月前。
他带了一兜橘子，放在床头柜上就开始打电话，聊的是下周的学术论坛发言稿。
他不知道我吃橘子会起疹子。
这件事我在结婚第一年就告诉过他。
那天他待了十九分钟。
我数过。
沈母扭头跟周嫂说话。
"我们家晏之也是没办法，你看他一边当教授一边带孩子，又黑又瘦，当**看着心疼。"
周嫂陪着笑。
"沈教授确实辛苦。"
我盯着手里的纸飞机，想起上个月那条新闻。
沈晏之获评全市年度"医德模范"。颁奖典礼上他发表感言，说了一句话被好几个媒体转载。
"医者仁心，不敢有一日懈怠。"
底下掌声雷动。
那场让他差点丢掉行医资格的手术事故，被我背在身上，安安静静地烂在了这间精神病院里。
他的仁心是我的命换的。
我把纸飞机朝窗户扔出去。纸飞机撞在铁丝网上，掉进了窗台的积水里。
沈母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这次来主要是想告诉你一声，下个月晏之和婉清要去领证了。"
她顿了顿。
"你要是识大体，就把离婚协议签了，别拖着了。"
"对孩子好，对谁都好。"
我说好。
沈母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爽快。
"那我让晏之把律师的****给你。"
"不用。"我摸了摸枕头底下压着的那只旧毛绒熊，"我看看协议再说。"
沈母嗯了一声，拎起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念棠，你要是早点配合，也不至于在这个地方耗两年。"
门关上了。
周嫂进来收拾沈母留下的果篮，嘴里嘀咕了一句。
"这橘子你又不能吃，我拿到护士站分了吧。"
我说好。
"那个离婚协议，你真要签？"
"再说吧。"
我翻了个身，把毛绒熊抱在怀里。
这只熊是小年两岁生日时我给他买的。他不要了，我就留着。
熊肚子上有一道缝过的线，缝得歪歪扭扭。
那是我缝的。
里面藏着一支微型录音笔。
周嫂不知道。沈晏之不知道。沈母也不知道。
这只熊跟了我十四个月了。
每次沈晏之来探视，我都抱着它。
每一次。
沈晏之隔了两天就来了。
身边跟着陆婉清。
他穿着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口别着医院的工牌，上面印着"附属第一医院神经外科副主任"几个字。
我看了看日期。
周三下午。
这个时间他应该在上专家门诊。
"今天不坐诊？"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
"调了班，专门过来看你。"
陆婉清站在他身后，提着一个保温袋，脸上堆着柔和的笑。
"念棠姐，我炖了银耳羹，你趁热喝。"
她把保温袋放在我面前，拧开盖子，白雾飘出来，是枸杞银耳的味道。
"里面放了红枣和桂圆，补气血的。"
我端起来喝了一口。
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