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幸存者------------------------------------------，秦牧醒了。——是那种"浅睡模式"收到信号的醒。信号来自声音：食堂后厨方向传来了轻微的碰撞声，像是有人碰倒了什么东西。，身体同时做出反应——右手已经握住了**，左臂撑地，上半身抬起。他的动作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年轻男人正蹲在火堆的残余旁边，试图用两块石头打火。他手里的石头打了几下没打出火星，急得额头上渗出了汗——昨晚秦牧让他把火灭了，但现在他想重新点起来。大概是因为食堂里太冷了。，重新靠回屏障上。"别点火。"，石头掉了。"我……我想烧点热水。"他的声音很干，嘴唇上有干裂的口子，"老赵的伤口需要清洗。"。这倒是合理的理由——老赵手臂上的伤确实需要处理，但用明火不是好办法。"把门关上，用后厨的灶。"秦牧说，"烟从烟道走，外面看不到。"，像是没想到这一点。他看了秦牧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拿着石头往后厨方向去了。。——至少眼睛睁开了，不像昨晚那样半死不活地靠在屏障上。他的脸色依然很差，灰败的，像是失了不少血。左臂上缠的布条已经被渗出的血浸透了，颜色暗红发黑。"我帮你换个绑。"秦牧说。，没有拒绝。
秦牧在食堂里找到了一块还算干净的桌布，撕成条，又在后厨找到了一瓶没开封的料酒——没有酒精，但聊胜于无。他蹲在老赵面前，小心地解开旧的布条。
伤口比他预想的深。
一道大约十厘米长的撕裂伤，在小臂外侧，皮肉外翻，边缘有发炎的迹象。这不是被丧尸抓的——丧尸的抓痕更不规则，而且通常伴随着大面积的组织缺失。这道伤口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割的，或者……被什么碎片划的。
"怎么伤的？"秦牧一边用料酒冲洗伤口，一边问。
"涌源那天，"老赵的声音很轻，但还算清楚，"基地里突然乱起来，那些人……变成那种东西。我往外跑的时候被碎玻璃划的。"
"没被那些东西抓过？"
"没有。"老赵摇头，"我跑得快。"
秦牧点了点头。没被丧尸抓过就好——他不确定这种世界里的丧尸抓伤会不会感染，但在没有更多信息之前，先把没有被感染的伤口处理好是最优解。
他用新布条把伤口重新缠好，力度适中——不会勒住血流，也不会松到滑落。这是部队里学的，退伍好几年了，手艺倒还没丢。
"谢谢。"老赵说。
秦牧没接话，站起身来。
那个女人不在屏障附近。
他快速扫了一眼食堂——在靠窗的一排翻倒的桌子后面找到了她。她坐在地上，背靠着桌子腿，手里拿着一个铝制饭盒，正在往嘴里塞什么东西。秦牧走近了才看清——是已经发硬的馒头，上面有明显的霉点。
"别吃那个。"
女人被他的声音吓到了，手里的馒头差点掉了。她抬起头看他，嘴里还嚼着，眼神里有恐惧也有——某种倔强。
"我饿。"她说。声音很轻，但语气很直接。
秦牧沉默了一秒。
"后厨应该还有能吃的东西。"他说，"罐头、压缩干粮，如果有军需仓库的存货就更好。发霉的食物会让你的身体更快垮掉。"
女人看了他几秒，慢慢把馒头放下了。
秦牧走向后厨。
年轻男人已经把灶点着了——用的是后厨存的一些木柴和食用油，火焰不大，但在铁锅里烧着半锅水。秦牧在灶台旁边的储物架上翻了翻，找到了几罐军用压缩干粮，保质期还在。他又在角落里翻出半袋食盐和一瓶酱油。
"够吃两天。"他把压缩干粮拿出来，分成了四份，"每人每天两块，省着点。"
年轻男人看着那几块压缩干粮，喉结动了动。"你呢？"
"我吃两块。"秦牧指了指自己那份，"和你们一样。"
他端着自己那份压缩干粮回到食堂大厅，靠在屏障旁边慢慢嚼。压缩干粮的味道像是在嚼一块加了盐的锯末，但热量够，能撑住。
老赵已经勉强坐直了，年轻男人把泡了盐的温水递给他喝。女人也走了过来，在屏障边缘坐下了，手里捧着一块压缩干粮，小口小口地咬着。
四个人围在灭火的火堆旁边，嚼着压缩干粮，没有人说话。
秦牧是那种不会主动找话说的人。但有些信息他必须搞清楚。
"涌源事件。"他开口了，"从头说。"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他。
"你知道涌源事件？"年轻男人问。
"我在指挥室看到一份文件。"秦牧说，"但只有残页。你们是亲历者，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沉默了几秒。老赵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比刚才清楚多了——也许是热水和压缩干粮起了作用，也许是有人愿意听他说话这件事本身就让他精神了一点。
"那天是周三。"老赵说，"早上六点，我刚到食堂准备早饭。突然就……地动了。不是**那种上下晃，是整栋建筑在震，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往上拱。大概持续了三四分钟，然后停了。"
"停了之后呢？"
"停了之后就开始了。"老赵的语气变了，变得有点飘，像是在回忆一个不太真实的画面，"空气变了。说不清怎么变的——就是不一样了，像是从空调房一下子走到了桑拿房，但是不是热，是……闷。像是空气里多了什么东西，压在你身上，让你喘不上气。"
源压。
秦牧的脑海里又浮现出这个词。他不知道这个概念从哪来的，但老赵描述的那种"空气里多了什么东西"的感觉，和秦牧自己感受到的血管**感似乎是同一回事——只是普通人感知源能的方式不同。
"然后人就开始变了。"年轻男人接过了话头，声音比老赵更急促，"先是基地门口站岗的两个兵，突然就倒下了，抽了几下就……不喘气了。然后又站起来。但已经不是人了。"
"眼睛变了。"女人忽然开口。这是她第一次在秦牧面前主动说话，声音很细，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先是眼白发白，然后皮肤变灰，然后就开始咬人。被咬的人也……也变成那样。"
"不是所有人都会变。"老赵补充道，"大概……十个人里有三四个？其他人没变，但那些变了的人就开始攻击没变的。基地乱成一锅粥，当兵的起初还组织抵抗，但那些东西越来越多……后来通讯断了，命令也断了，人越打越少。"
"**呢？"秦牧问。
老赵的表情变了。
"**……"他沉默了一下，"涌源事件之前，基地驻防的是一个步兵营加一个机步连，加上后勤和机关，大概五六百人。涌源之后，一部分变成了那些东西，一部分……"
他停了一下。
"一部分在停机库。"
"活着？"
"死了。"老赵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但……他们是战死的。没有变成那些东西。他们的遗体还在停机库里，没有人收。"
秦牧的咀嚼动作停了。
"多少人？"
"不知道。我那天从食堂往外跑的时候，路过停机库门口——门开着，里面……"老赵闭上了眼睛，"很多。成排的。穿着作训服，很整齐，像是……像是有人把他们搬过去摆好的。"
没有人搬。秦牧想。是那些**自己排好的——在死之前，知道自己撑不住了，把战友的遗体归拢到一起，然后……然后就没了。
"我后来一直想回去看看。"老赵睁开眼，"但不敢。停机库那边的东西太多了。"
秦牧把最后一口压缩干粮咽下去，站起来。
"你们在这里不安全。"他说。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食堂的门窗都碎了，屏障挡不住大规模冲击。"秦牧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昨晚那些东西没有成群来，是因为它们还没聚过来。但迟早会。"
"那……那我们去哪？"年轻男人的声音开始发紧。
"营部办公楼二楼。"秦牧说，"楼梯间可以封锁，二楼的窗户能看到操场，视野好。而且——指挥室里有地图和文件，比这里更有用。"
"可是……"年轻男人犹豫了，"从这里到办公楼，要经过操场那边……"
"不用经过操场。"秦牧说，"走侧面通道，绕行附属建筑，大约两百米。我已经把那条路上的东西清理了。"
安静了几秒。
"你一个人？"女人忽然问。
"嗯。"
"你一个人……清理了？"
秦牧看了她一眼。"对。"
女人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的眼神变了——从恐惧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也许是怀疑，也许是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男人。
"我需要你们做几件事。"秦牧说。
他看着三个人，一个一个地看过去——老赵、年轻男人、女人。
"第一，把食堂里能用的东西都整理出来——食物、水、工具、布料，能带走的都带。第二，后厨的灶具和调料也带上，到了办公楼还要做饭。第三——"
他看向年轻男人。
"你叫什么？"
"周……周小北。"
"周小北，你帮我侦察食堂外围。不要动手，只看——看有多少那种东西在附近活动，它们的位置和移动方向。能记住多少记多少，回来告诉我。"
周小北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在恐惧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之间挣扎。然后他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好。"
秦牧看向女人。
"你呢？"
女人沉默了两秒。"孙婷。"她说，"我能做什么？"
"帮老赵收拾东西。他胳膊不方便。"
孙婷没有犹豫，站起来走向老赵。
秦牧看着三个人开始行动——周小北往门口走，脚步还有点抖，但方向是向外的；孙婷蹲在老赵旁边，开始收拾散落在屏障周围的物资；老赵指挥着孙婷，声音虽然虚弱，但思路很清楚。
他们不是废物。只是没人告诉他们该做什么。
秦牧自己去了后厨，把能找到的罐头、干粮、调料、水壶全部归拢到一起。他在储物间最里面发现了一把菜刀和一根铁钎——不是武器，但比赤手空拳强。他又在角落里翻到了一个军用急救包，里面有几卷绷带、碘伏和止血粉。这些东西在现在的环境下比黄金还值钱。
四十分钟后，四个人站在了食堂后门口。
周小北的侦察结果比秦牧预想的好——食堂周边五十米范围内只有三个丧尸，位置他都说得清楚，移动方向也记了个大概。这小子虽然害怕，但观察力不差。
秦牧让他打头——不是当炮灰，是因为周小北对食堂周边的地形更熟。秦牧走在最后，**端在胸前，负责殿后。老赵在中间，孙婷搀着他。
转移过程比预想的顺利。
侧面通道确实已经被清理过了，一路畅通。附属建筑的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秦牧之前解决的那具丧尸还躺在地上。周小北看到那具丧尸的时候身体僵了一下，但秦牧在他身后说了句"已经死了"，他就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两百米的距离，他们走了大约十分钟——因为老赵走不快，每走几十米就要歇一下。秦牧没有催，他的节奏感很好：不急着赶路，但也不拖泥带水，老赵能走就走，走不动就原地等几秒，然后继续。
到了营部办公楼一楼的时候，秦牧停下来做了一件事：他让三个人在楼梯间等着，自己先上去确认了二楼的安全。
二楼走廊里有四具丧尸——他昨天来的时候没注意到，因为当时他从楼梯间直接进了指挥室，没往其他方向走。这四具丧尸分散在不同位置，都是落单的，秦牧一个一个解决了。
然后他下楼接三个人上来。
"这里。"秦牧把指挥室让给了他们——这是二楼最大的房间，有桌椅有窗户，视野也好。老赵可以直接坐在作战桌旁边的椅子上，不用蹲在地上。
孙婷把物资放在桌上分类整理，动作很利索。秦牧注意到她把食物和药品分开放，绷带和止血粉单独装在一个袋子里——她有基本的整理逻辑，不是那种完全不知所措的人。
周小北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操场。
"那些……那些东西，好多。"他的声音有点发虚。
秦牧走到他旁边，也往外看了一眼。操场上的丧尸比昨天下午更多了——他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十五个。它们在操场上游荡，有的互相撞到了一起，也不会打架，只是各走各的。
"它们不会离开操场太远。"秦牧说，"暂时不用管。"
"那些人呢？"周小北的声音忽然变了，"操场上的……那些穿着作训服的。"
秦牧没有说话。
操场上那些遗体还在原位。灰蒙蒙的天光下，它们一动不动地躺在跑道上，胸前的军牌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有一个丧尸经过了一具遗体旁边，低头嗅了嗅，然后走开了——对死尸不感兴趣。
"他们怎么还躺在那里？"周小北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不应该……不应该有人把他们收了吗？"
没有人收。
因为能收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变成了那些东西，要么像他们一样躲在某个角落里不敢出来。
秦牧转身走向门口。
"你干什么？"周小北问。
"出去一下。"
"去哪？"
秦牧没有回答。他走到楼梯间，看了看一楼——安全。然后他推开了营部办公楼的侧门，走进了灰蒙蒙的天光里。
他没有去操场。
他去了停机库。
老赵说停机库在营区的东南角。从办公楼侧面绕过去，大约三百米，中间隔着连队宿舍区。秦牧沿着建筑外墙移动，尽量利用遮蔽物，遇到丧尸就绕道或者解决。
停机库比他预想的大。
两座联排的机库，钢结构，半圆形屋顶，每座大约能停四到六架直升机。机库的大门是卷帘式的，一扇已经锈住了，另一扇开着大约半米宽的缝隙。
缝隙里没有声音。
秦牧蹲在机库门口，侧耳听了大约半分钟。里面很安静——没有嘶吼声，没有脚步声，甚至连风声都被厚重的金属墙壁隔绝了。
他伸手推了一下卷帘门。
门很重，但在他的力量下缓缓上移了大约半米——足够他弯腰钻进去。
机库内部是黑的。
不是走廊那种灰暗，是真的黑——没有窗户，没有灯光，所有的光源都来自他身后那个半米宽的门缝。秦牧适应了几秒钟，视线才开始分辨出室内的轮廓。
停机库是空的——没有直升机，没有车辆，只有空旷的地面和几排金属货架。货架上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看来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曾经在这里翻找过物资。
然后他看到了。
机库深处，靠着后墙的位置。
起初他以为是货架的影子——一**深色的、轮廓不规则的形状。但当他的眼睛进一步适应黑暗之后，那些形状开始变得清晰。
不是货架。
是人。
一排一排的人形，整齐地排列在机库后方。它们穿着作训服，姿态各异——有的仰面，有的侧卧，有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它们被排列得很整齐，间距大约一米，从后墙一直延伸到机库中间的位置。
秦牧往前走了几步。
最近的一具遗体是一个年轻男人。脸已经失去了生前的颜色，但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死亡时的扭曲，而是一种……释然。他的作训服上有一道长长的撕裂口，在胸口的位置，布料被血浸透后干涸成了暗褐色。他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左手腕上系着军牌挂绳。
秦牧蹲下来，翻过那枚军牌。
金属表面已经被血渍和锈迹覆盖，但还能辨认出刻字——
姓名：陈志远血型：O编号：073-2024-0347
秦牧把军牌轻轻放回原位。
他站起来，慢慢往里走。
第二具。第三具。**具。
每一具都被排列得整整齐齐。它们不像操场上那些遗体那样散乱——这些是被整理过的。有人在它们死后，一个一个地搬过来，摆好位置，把双手放好，把军牌露在外面。
这不是丧尸做的事。
是活着的人做的。也许是最后的几个**，在知道自己也撑不住之前，把战友的遗体归拢到了一起。然后呢？他们也死了？变成了那些东西？
还是……也躺在这里？
秦牧继续往里走。
机库很大。后墙那一排遗体——他数了一下——有三十七具。
三十七。
一个步兵营加一个机步连，五六百人。涌源事件后大部分人变成了丧尸或者直接死了，最后只有三十七具遗体被收殓在这里。
秦牧站在三十七具遗体面前，沉默了很久。
机库里很安静，只有门缝外面传来的风声。那些遗体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像是某种庄严的队列——即使死了，也排着队。
他的目光落在最远处的角落——那里有几具遗体被单独排开了，和其他的不在一起。秦牧走过去看了一眼。
那几具遗体的作训服不一样——肩章的样式不同，更高。其中一具的肩章是上校。
秦牧在那个上校面前蹲了下来。
上校的脸比其他人更苍老，也许五十出头，也许更大——死亡让年龄变得不好判断。他的作训服上有多处撕裂，胸口和腹部都有干涸的血迹。但他的表情和其他人一样平静，双手交叠在腹部，军牌挂在胸前。
秦牧没有翻那枚军牌。
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那张已经失去颜色的脸。
父亲的铁盒子。军牌背面刻的那行字。血型A，信仰：忠诚。
秦牧站起来，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他做不到假装没看见。
他做不到转身走出这扇门，回到有火堆和压缩干粮的指挥室，然后告诉自己"以后再说"。
不是因为这些遗体会给他的行动带来什么实际好处——虽然老赵说的"安葬**遗体"可能和某种未知机制有关，但秦牧此刻没有想那么远。
他只是——
做不到。
秦牧转身走向机库门口，推门出去。
灰色的天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看不见云，像是整个世界都被蒙上了一层纱。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我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