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停机库------------------------------------------，三个人正在等他。，罐头一摞，干粮一摞，医疗用品单独一袋。老赵靠在椅子上，脸色比早上好了些——至少不是那种灰败的病态了，碘伏和止血粉起了作用。周小北站在窗边，见秦牧进来就转过了身。"你去哪了？"他的语气里有紧张，也有抱怨，"说好出去一下，结果半个多小时——""停机库。"秦牧说。。"你去了停机库？"老赵撑着椅臂坐直了，"那边——""三十七具。"秦牧说，"**遗体。"。，把那张基地平面图摊开。他在停机库的位置上用指甲划了一道痕，然后沿着从办公楼到停机库的路线点了几个点。"从办公楼到停机库，走连队宿舍区，大约三百米。路上零散丧尸不超过六个，都在外围活动，不固定。停机库内部没有丧尸——门缝太窄，那些东西挤不进去。"，像是在做任务简报。"我去把那些人收了。"。"你疯了？"周小北的声音拔高了，"三十七具——你怎么搬？搬到哪里？你一个人——""不急。"秦牧说，"一次搬几具，分几天搬完。先在操场旁边挖坑，深挖，埋了。"
"挖坑？"周小北的表情已经不只是在恐惧和震惊之间摇摆了，还多了困惑，"你……为什么？"
秦牧看着他。
"因为他们在那里躺了太久了。"
周小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不是去打架。"秦牧继续说，"搬遗体比打丧尸安全——那些东西对死人没兴趣。我需要的是时间，和一条安全的路线。"
他转向老赵。
"停机库的钥匙在哪里？"
"没有钥匙，"老赵摇头，"卷帘门是手动的，生锈了，推起来费劲。"
"我能推开。"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老赵问。
秦牧看了一眼窗外。灰色的天光没有明显的变化——这个世界好像没有真正的白天和黑夜之分，只有灰和更灰的区别。但他的身体告诉他现在是上午，源能在经脉里的流动比夜间更活跃一些。
"现在。"
老赵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等等。"孙婷忽然开口了。
秦牧看向她。
"你要出去搬东西，总要有个照应。"孙婷的表情很认真，"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我可以在窗口看着。操场上那些东西如果朝你那边去了，我敲窗户。"
秦牧看了她两秒。
"行。"
周小北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我也能——"
"你帮老赵。"秦牧打断了他，"他需要人照顾。"
周小北的脸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秦牧看到了，没有揭穿。
第一次搬运，秦牧只带了两个人——准确地说，是两具遗体。
他从办公楼侧面出发，沿着昨晚清理过的路线走到连队宿舍区，再从宿舍区外墙绕到停机库。这条路线上有两个丧尸在游荡，但它们的位置不在他的必经之路上，秦牧绕开了它们。
停机库的卷帘门比昨天又沉了一些——也许是温差导致的金属收缩。秦牧用劲推了上去，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营区里传出很远。
他等了几秒。没有丧尸被声音吸引过来——也许是因为停机库的位置偏僻，周围的丧尸密度不高。
秦牧钻进机库。
黑暗中，三十七具遗体的轮廓像一片沉默的阵列。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这种黑暗，能分辨出每一具遗体的大致位置和姿态。
他从最外面的一排开始——陈志远，编号073-2024-0347。
秦牧弯腰，双手从遗体下方探入，一只手托住背部，另一只手托住膝弯。他试了一下重量——比预想的轻，脱水让**的重量下降了不少。
他把陈志远的遗体抱起来，往机库门口走。
这个姿势不对——抱着走太慢，而且无法腾出手来应对突**况。秦牧把遗体放下来，换了一种方式：把遗体横扛在肩上，一手扶着，另一只手空出来握**。
这样好多了。
他扛着陈志远的遗体走出机库，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三百米的距离，扛着一具遗体，走了大约七分钟。他把遗体放在办公楼侧面的一块空地上——这里远离操场，丧尸不会来，而且地面是土质的，适合挖掘。
然后他折返停机库，扛了第二具。
第三趟的时候，他听到了敲窗户的声音。
两下。急促的、金属撞击玻璃的声音——这是和孙婷约定的信号：操场上有丧尸朝他的方向移动了。
秦牧立刻停下脚步，靠在连队宿舍区的外墙上，把遗体放在脚边。他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宿舍区这间房是空的，窗户对面能看到操场的一角。
操场上确实有一小群丧尸——大约四五个——正在朝连队宿舍区的方向移动。它们的移动速度不快，方向也不精确，更像是被什么气味或者声音吸引过来随意游荡。
秦牧等了大约五分钟。
丧尸群在宿舍区附近转了几圈，没有发现什么值得攻击的目标，又慢慢散了。一个往操场方向回去了，另外几个停在原地不动了。
秦牧继续搬运。
第一天，他搬了四具遗体。
不是因为体力不够——源能的加持让他的耐力远超常人。而是时间不够。从上午到下午，他能利用的安全窗口大约只有四个多小时。超过这个时间，天色变暗之后丧尸会变得更活跃，他不想在夜间搬运遗体。
四具遗体被整齐地排放在办公楼侧面的空地上。秦牧用铁钎在旁边的空地上挖了一个坑——不深，大约半米。以他现在的工具和速度，挖一个两米深的墓坑需要至少一天时间。
他没有急着挖。
他先把四具遗体的遗容整理了一遍。
作训服上的血迹他擦不掉——没有足够的水。但他把歪斜的领口拉正了，把卷起的袖子放下来了，把散落的军牌重新挂好了。
四个人。
陈志远，编号073-2024-0347。
李建军，编号073-2024-0122。
王海涛，编号073-2024-0891。
赵国栋，编号073-2024-0503。
秦牧把四个名字读了一遍——出声的，不是在心里默念。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营区里很轻，像是被风吹散了。
"辛苦了。"
然后他回到指挥室。
孙婷站在窗口，看到他回来，表情有些复杂。周小北递过来一块压缩干粮和一杯温盐水——他用后厨的灶烧的。
"你今天搬了四个？"周小北问。
"嗯。"
"还有三十三个……你打算搬几天？"
"八到十天。"秦牧说，"如果路上不出意外的话。"
周小北沉默了一下。"你……为什么一定要搬？"
秦牧嚼着压缩干粮，没有立刻回答。
"你不搬，我不搬，没有人搬。"他说，"他们就一直在那里。"
周小北的嘴动了一下，像是想反驳——搬那些遗体有什么用？不如把时间花在找食物、找武器、想办法活下去上面。但他看了看秦牧的脸，把话咽了回去。
秦牧的脸没什么表情，但他看人的眼神很稳——不是那种"我不听你解释"的固执，而是"我已经想好了"的笃定。
周小北没有再问。
晚饭后，秦牧做了一件事。
他在指挥室的白板上擦掉了那些模糊的马克笔标记，用找到的一支还能写的记号笔，画了一张简图。简图上标注了从办公楼到停机库的路线，沿途丧尸的活动区域，安全通道的位置，以及他今天挖的墓坑的位置。
"明天的路线一样。"他指着简图对周小北和孙婷说，"如果操场上丧尸移动了，你们敲窗户通知我。两下是注意，三下是危险，连续敲是立刻回来。"
周小北点了点头。
孙婷说："我明天帮你盯着操场北边，那个角度窗口看不到。我在走廊尽头那间房看。"
"好。"
秦牧收起记号笔，靠在墙上闭眼休息。
他没有立刻睡着。
他在想那三十七具遗体。
最里面那一排——被单独排开的几具——其中那个上校。他的军牌秦牧没有翻，但他在那具遗体面前站了很久。
上校的脸让秦牧想起了父亲。不是长相——父亲比他瘦，也比他更黑。是那种表情。那种死之后反而显得平静的表情，像是最后的事情已经交代完了，该做的都做了，可以了。
父亲退伍之后很少说部队的事。但每年清明那天，他打开铁盒子，把军牌攥在手心里，坐在阳台上整整一天。秦牧有时候会端杯茶给他，老爷子就接过去放在膝盖上，也不喝，攥着军牌一直坐到天黑。
秦牧小时候不懂。后来懂了。
那些名字不是名字，是承诺。军牌上刻着的不是身份信息，是"我记得你"的凭证。
父亲攥着军牌坐一天，不是因为思念——思念不需要坐一天。是因为那些名字需要有人记住，而他是唯一还记得的人。
三十七个名字。
三十七枚军牌。
三十七个需要被记住的人。
秦牧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这三十七个人全部安葬——也许明天就会出意外，也许他会在搬运途中被丧尸群包围，也许这个世界根本不会给他足够的时间。
但他至少要做。
做不到是另一回事。
秦牧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的灰色天幕。天色已经暗了——不是正常的日落，而是灰色的天幕变得更灰了，像是有人在调低整个世界的亮度。
他拿起**，检查了一遍枪管和枪托的状况。刺刀座上的金属尖端已经被磨钝了——刺了十几个丧尸头颅的结果。他需要找一块磨刀石，或者找一把真正的刀具。
明天的事明天再想。
秦牧闭上眼睛，进入了浅睡模式。
凌晨的时候，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画面，只有声音——无数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远处的军号声，又像是整齐的踏步声，又像是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那些声音很远，隔着什么东西，像是隔着一扇巨大的门。
他听不清。
但他的身体有了反应——血**的源能忽然变得活跃了，像是在回应那些声音。**感沿着经脉扩散，比白天更强，更清晰，几乎让他从浅睡中醒了过来。
秦牧猛地睁开眼。
指挥室里很安静。老赵在打鼾，周小北蜷在角落里，孙婷靠在窗边半睡半醒。窗外的天还是灰的。
梦已经记不清了。只有那种隔着一扇门听到声音的感觉还残留在意识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在叫他。
秦牧坐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有微弱的、几乎看不到的光——不，不是光。是源能。它在指尖凝了一层薄薄的气雾，像是冬天哈出来的白气，但比白气更淡，更短暂。
秦牧把手握成拳，源能消散了。
他深呼吸了一次，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然后他拿起**，推开门，走进了灰色的清晨。
今天要搬六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