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大唐纨绔:我姨母是武则天  |  作者:夏侯云琛  |  更新:2026-06-04
断臂------------------------------------------,把贺兰敏之负在身后往府里赶。少年左臂软软垂着,断骨处每颠一步便钻心地疼。血浸透半幅衣袖,顺着指尖滴在青石板上。这钝痛像极了前世——安全气囊弹出的瞬间。“少爷忍着点,转过巷口就到家了。”老周气喘如牛,汗珠子砸在地上,与血迹混成一团。他今年五十三,背着一个年方二十的少年,竟觉少年瘦得硌人。“老周……你多久没洗澡了……臭得能熏死崔府那帮狗腿子。”贺兰敏之把脸埋在老周汗湿的肩窝里,疼得眼前发黑,嘴却不闲着,“不碍事,又不是拿笔的手。”,脑子还在,这局棋就还能下。崔义玄要的是他跪下,要贺兰家从此在长安抬不起头。他偏不。老周听不懂这些,只管咬牙赶路。。她正急得团团转,看见老周背上的儿子,那一身血渍刺得她神色一紧。韩国夫人活了三十三年,在感业寺陪妹妹熬过最苦的两年。**子软塌塌的左臂让她脑子炸开。“崔义玄!我杀了他全家!”她尖叫着扑上来,指甲在老周背上划出红痕。贺兰敏之被挪到榻上,武顺已经骂完崔家十八代祖宗,又骂柳奭,骂长孙无忌。,她突然安静,盯着儿子吊起的左臂,眼泪滚下来。“娘带你走。”她一把攥住他右手,力道大得发疼,“今夜就出城,去哪都行。娘有人,咱们不在长安受这个气。跑了就是认罪。”贺兰敏之靠在枕上,脸色白得像纸,“崔义玄正愁找不到由头把贺兰家连根拔起,娘这一跑,三日之限怕是要变成终身通缉。那怎么办?让你去送死?”武顺声音发抖,指甲掐进他掌心。“崔义玄要的是台阶,不是人命。”贺兰敏之抬起右手,在空中虚虚一划,“娘帮我把笔墨拿来,再让老周弄块木炭,我要画关系图。画什么图?”武顺不解。“我得知道这潭水里有几条鱼,哪条能吃,哪条会咬人。”他扯了扯嘴角,牵到伤处,疼得吸气。,一边抹泪一边铺纸研墨。老周摸了块烧剩的木炭递上来。贺兰敏之用右手捏着木炭,在宣纸上划出道道痕迹。炭屑簌簌落在他中衣上,像撒了一把黑雪。,写崔义玄的名字。御史大夫,清官,最爱面子,比命还爱。木炭移向右侧,又画一圈,写武承嗣。魏国公世子,他的好表哥,八成在暗处看着,想贺兰家倒。第三个圈画在上方,写长孙无忌。太尉,关陇门阀的顶梁柱,他在观望,等姨母出手。“三个老狐狸。”武顺骂道。“三条饿狼。”贺兰敏之把木炭一扔,“但饿狼也有怕的时候。”
“老周,明天一早找辆板车,铺上干草,越破越好,把我推到崔府门口。”
“你疯了?”武顺猛地抬头。
“去谢罪。”贺兰敏之睁开眼,眸子清亮,“儿子年少无知,冲撞崔府家丁,特来请罪。”
“你胳膊都断了,还谢哪门子罪!”
“断臂才是好戏。”他抬起右手,指了指吊在胸前的左臂,“崔义玄要面子,我给他。一个年方二十的少年,断了胳膊还爬到他府上磕头,传出去都说崔御史好大的官威。面子给足了,里子才能拿回来。”
武顺盯着儿子。烛光下,少年脸色苍白如鬼,一双眼却亮得骇人。她猛地一怔——这孩子,忽然陌生得不像她生的。是她生的,是她带大的,可这双眼睛里住进了她看不懂的东西。
“娘,崔义玄有个侄子叫崔升,在万年县当县尉。上月他在东市调戏商户女儿,崔义玄花大价钱才压下去。娘找人把这事的细节挖出来。”
“你怎么知道?”
“猜的。”贺兰敏之咧嘴,“清官最怕被人说不干净。崔义玄清廉一辈子,侄子是他最大的污点。”
“你若死了,”武顺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手在发抖,“娘也不活了。娘不会死的。”贺兰敏之闭上眼,“娘还得看着儿子把崔义玄的脸踩在地上。”
武顺起身出去,背影瘦削,肩却挺得笔直。贺兰敏之望着帐顶,听着更漏数着时辰。左臂疼得麻木,反倒生出一种奇异的清醒。他在黑暗中睁着眼,把明天要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次日清晨,老周推着辆吱呀作响的板车,把贺兰敏之运到崔府正街。少年躺在干草上,左臂吊着绷带,身上盖条破毯子,脸色白里透青。板车一停,他便挣着往下跪。老周拦不住,只得搀着他一条胳膊,让他勉强跪稳。路人围上来,指指点点。
“贺兰敏之冲撞崔府,特来请罪。”他声音不高,恰好让围观的人群听见。崔府大门紧闭,朱漆门环亮得刺眼。他跪着,断臂的绷带渗出血迹,人群窃窃私语着。等了约莫一盏茶工夫,侧门开了一道缝。崔府门房姓刘,在崔家干了二十年。
“哟,贺兰少爷,怎么弄成这副模样?小子无状,昨日冒犯了崔府威仪。”贺兰敏之伏低身子,牵到伤处,疼出冷汗,“特来向崔大人请罪,求大人宽限三日,容小子查**相,还崔府一个清白。”
刘门房眯起眼。这少年跪着,胳膊吊着,血浸着,话却说得滴水不漏。什么叫”还崔府一个清白”?昨日分明是仗势欺人。“大人上朝去了,不在府中。”
“那小子便等着。”贺兰敏之低头,声音虚弱下去,“刘叔,能赏口水喝吗?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
一声”刘叔”叫得门房愣了愣。他在这看门二十年,旁人唤他都是”哎那个谁”,鲜少有人正经叫一声叔。“等着。”刘门房缩回去,不多时端出一碗温水。贺兰敏之伸手去接,右手抖得厉害,险些泼了。老周赶紧扶住碗底,喂他喝下。
“多谢刘叔。小子有个不情之请,能否借府上茅房一用?昨夜伤重,吃了药,有些……”他难为情地低下头。刘门房犹豫片刻,侧开身子:“快些。”
老周背他进府,七拐八绕。贺兰敏之把脸埋在老周肩上,耳朵却竖着。前院静,仆妇走路都踮着脚。他低声问:“昨日动手的家丁,听见什么动静没有?”
“只听说崔大人回府后发了火,摔了茶盏。骂崔管家蠢货,说’打狗还要看主人,那是武昭仪的外甥’。”
贺兰敏之嘴角一弯。崔义玄果然怕。怕的不是贺兰家,是怕把事情捅到李治面前,让天子看见关陇门阀和武家的争端。从茅房出来,刘门房等在廊下。贺兰敏之让老周放他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塞进刘门房手里。
“刘叔照应,小子感激不尽。听闻崔县尉在东市……”他故意停住,露出犹豫和害怕。刘门房手一紧,玉佩的温润触感让他心头一紧。崔县尉那档子事,府里老人谁不知道。“贺兰少爷听岔了。”刘门房把玉佩揣进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县尉大人调任金吾卫,在后街当差。”
“原来如此。是小子道听途说了。”
回到板车上,贺兰敏之闭上眼。崔升在金吾卫后街当差,每日巡平康坊。平康坊是长安城有名的风月场。崔升调任金吾卫,是老鼠掉进了米缸里。
板车吱呀吱呀往家走。武顺在府门口等了一上午,看见板车拐进巷子,几乎是跑着迎上来。贺兰敏之被搀下来,腿一软险些跌倒,武顺一把抱住他,摸到一手冷汗。
“怎么样?崔义玄上朝去了,没见着。但见着门房了。崔升调去金吾卫后街,每日巡平康坊。娘已经派人去查崔升的事了。”武顺扶他躺下,拧了热毛巾擦他脸上的灰,“你好好养着,别***。”
“娘,晚上给我留盏灯。你怕黑?怕有人睡不着,想来看看我。”贺兰敏之声音含糊,“崔义玄、武承嗣、长孙无忌,总有一个会坐不住。”
武顺没再说话,把被子给他掖好,起身出去。贺兰敏之睁开眼,盯着帐顶的并蒂莲。那是娘亲亲手绣的,针线绵密,经了这些年也不褪色。
夜色渐深。府里静得能听见秋虫在墙角哆嗦。贺兰敏之吃了止疼的汤药,昏昏沉沉半梦半醒。更鼓敲过三更,窗棂轻响。三下轻,一下重。贺兰敏之猛然睁眼,右手摸到枕下的剪刀。
黑影翻窗而入,落地无声。来人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扫过榻上,在他吊着的左臂上停了一瞬。贺兰敏之握紧剪刀,没有动。黑衣人也没动。两人隔着半间屋子对视,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银白的线。
过了片刻,黑衣人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轻轻放在桌上。“金疮药。内服,一日两次。谁派你来的?”
黑衣人没答,转身走向窗口。踏上门槛时,他忽然停住,头也不回地说:“有人不想让你死太早。”
话音未落,人已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里。贺兰敏之盯着桌上那瓶药,看了很久。窗外秋虫又叫起来,一声长一声短,像在替他数着这长安城里,到底有几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他慢慢松开右手,剪刀滑落在被面上。左臂的疼又涌上来,却不及心里那股冷意刺骨。有人不想让他死太早。这”有人”是谁?是想借他手搅局的武昭仪?是观望未定的长孙无忌?还是另有其人?
贺兰敏之伸手够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药味清苦,是正经的金疮药。他倒出一粒在掌心,就着冷水吞下。苦。从喉咙一直苦到胃里。
他躺回去,望着帐顶的并蒂莲,笑了。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崔义玄、武承嗣、长孙无忌,如今又添了一个藏头露尾的送药人。他要在这团乱麻里找出活路,就得比所有人都快一步,狠一步。左臂隐隐作痛,像在提醒他。这一局,输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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