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梨园截胡王  |  作者:疏影不疏星  |  更新:2026-06-06
新人倒尿盆------------------------------------------,天已经黑了。,省城在他眼里像是另一个世界——到处都是楼房,路灯亮得晃眼,街上的人走路都带风。,像个小尾巴,眼睛四处乱看,差点被一辆自行车撞了。:“乡下来的吧?看路!”,攥紧了疤爷的衣角。,但脚步放慢了一点。,巷子口有两棵大槐树,再往里走,是一扇铁门,上面挂着一块木牌子——“省秦腔剧团”。,里头是一个院子,院子不大,四面都是灰砖楼。院子里晾着戏服,五颜六色的,在夜风里飘,像是鬼影。“到了。”,仰头看着四周的楼,嘴巴张着合不上。。,是村里学校不要的破教室,窗户漏风,冬天冻得要死。“白爷。”有人从楼里走出来,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身上穿了件碎花衬衫,“你带回来的这娃?嗯。”疤爷指了指程咬戏,“安排一下,学员宿舍。”,目光从他破了的布鞋扫到他露脚趾的脚,再看到他塞在兜里的饼子,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
“学员宿舍住满了。”
“那就加个铺。”
“白爷,这事儿得跟裴团长说——”
“我说加个铺。”疤爷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但女人不说话了。
她看了程咬戏一眼,转身走了。
程咬戏站在原地,手心都是汗。
他突然有点害怕。
不是怕这些人,是怕自己不够格。
省团。
那是**说了一辈子的地方。
“程咬戏。”疤爷叫了他一声。
“在。”
“从明天开始,你就是省团的学员了。”疤爷看着他,“学员没工资,只有补贴,一个月十八块钱,加五块饭补。住宿舍,吃食堂。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练功,风雨无阻。”
程咬戏咽了口唾沫。
“能不能多给五块?我想攒钱给我爹治腿。”
疤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先活下来。”
他说完转身走了。
程咬戏站在原地,看着疤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晾着的戏服在风里哗哗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脚趾头冻得发紫,大脚趾从布鞋的洞里探出来,像是在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
程咬戏把脚趾头缩回去。
“活下来。”
他小声念叨了一句。
然后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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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员宿舍在院子的最里头,是一排平房,墙面刷了白灰,但已经泛黄了,有几处还掉了皮。
程咬戏被安排在最里面一间。
屋里有三张上下铺,住了五个人。靠门的下铺空着,铺了张草席,这就是他的位置。
程咬戏进去的时候,屋里四个人都看着他。
一个胖子坐在上铺,穿着件背心,手里拿着个馒头在啃,看见程咬戏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新来的?”
“嗯。”
“哪儿来的?”
“鸡头山。”
“鸡头山是哪儿?”
“……村子。”
胖子“哦”了一声,又咬了口馒头,不说话了。
程咬戏把包袱——其实就是一个破布包,里面装着一件换洗的褂子和两块饼子——塞到床铺底下,然后坐在床边,不知道该干什么。
另一个瘦子趴在对面下铺,翻着一本皱巴巴的连环画,看了他一眼,说:“你叫什么?”
“程咬戏。”
“程咬金?哈哈哈,**给你起名真省事。”
“不是咬金,是咬戏。”程咬戏说,“我爹说,唱戏的要把戏咬在嘴里,死了都不松口。”
屋里安静了两秒。
瘦子把连环画放下了,认真看了他一眼。
“你爹是唱戏的?”
“嗯。”
“唱什么的?”
“老生。”
“那你爹怎么不让你在家学?”
程咬戏张了张嘴,没说话。
胖子从上铺探出头来,替他说了:“废话,来省团能学真本事,在家能学个屁。”
程咬戏低着头,没反驳。
**不是没本事教他。
是没本事再教他了。
胖子又叫了一声:“哎,新来的,明天早**得倒尿盆。这是规矩,新人倒一个月。”
程咬戏抬起头。
“什么?”
“倒尿盆。”胖子指了指门口墙角放着的几个搪瓷盆,“咱们宿舍没厕所,晚上用这个接,早上倒到院外头的公厕去。新人倒,老规矩。”
程咬戏看了一眼那些搪瓷盆,里头黄乎乎的,散发着一股骚臭味。
他咽了口唾沫。
“行。”
胖子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瘦子在对面小声说了一句:“你别欺负新人。”
“这怎么叫欺负?规矩就是规矩,我当初也倒了。”胖子翻身躺回去,嘟囔了一句,“乡下来的,事儿还不少。”
程咬戏没说话。
他躺在硬邦邦的草席上,盯着上铺的床板。
床板上有刻字,不知道是哪届学员留下的——“我要唱大戏裴德厚你不是人我想回家”。
他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想回家。”
他把这四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闭上眼睛。
外头的风还在刮,戏服在风里哗哗响。
像是有谁在哭。
又像是有谁在唱。
第二天早上五点,天还黑着。
程咬戏被一阵尖锐的哨子声吵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脑袋差点撞到上铺的床板。
“起来了!起来了!”有人在外面喊,“练功了!”
屋里一阵兵荒马乱。
胖子从上铺跳下来,光着脚在地上找鞋,嘴里骂骂咧咧:“**,又吹哨,让不让人睡了。”
瘦子已经穿好衣服了,动作麻利,把被子叠成豆腐块。
程咬戏愣了一下,赶紧穿衣服。
他的蓝布褂子太薄了,早上冷得要命,他套了两件还是觉得冷。脚趾头从布鞋的洞里钻出来,又被冷风吹得缩了回去。
“新来的,尿盆别忘了!”胖子喊了一声。
程咬戏看了墙角一眼。
五个搪瓷盆,黄乎乎的。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来往外走。
冷风灌进脖子里,他打了个哆嗦。院子里的灯还没开,黑乎乎的,只有走廊尽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照着几个端着盆往里走的身影。
程咬戏跟着他们走,从剧团后门出去,穿过一条小巷,到一个公共厕所。
厕所里臭气熏天,灯也没有,黑咕隆咚的。
他把尿倒了,把盆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冲,手冻得通红。
往回走的时候,他看见院子里的灯亮了。
空地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全是学员,最大的不过十七八,最小的跟他差不多。
疤爷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根竹竿。
“今天的功:喊嗓子,压腿,跑圆场。每人一百个,谁偷懒,竹竿不认人。”
没人敢说话。
程咬戏站在最后一排,跟着大家一起喊嗓子。
“啊——”
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墙那头有人骂了一句“大清早的嚎什么”。
但没人理。
喊完嗓子,开始压腿。
程咬戏的腿硬,压不下去。他用劲儿往下压,疼得龇牙咧嘴,但咬着牙不吭声。
疤爷走过来,手里那根竹竿往他腿上一敲。
“再低。”
程咬戏一使劲,啪嗒一下,韧带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疼。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疤爷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跑圆场的时候,程咬戏跑得慢,被后面的人撞了一下,摔了个狗啃泥。
膝盖磕在青砖上,**辣地疼。
他爬起来继续跑。
胖子在身后小声说了一句:“这乡下来的,还挺能扛。”
瘦子没说话,看着程咬戏的背影,眼神有点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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