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人间鬼相  |  作者:执念为珠  |  更新:2026-06-02
那天晚上------------------------------------------。,脸上全是黑色铅笔印,额头、眼睛、鼻梁、嘴唇,全被一层层涂成了黑灰色。她手里还攥着半截断掉的铅笔,指甲缝里塞满了铅粉,手指止不住地微微发颤。,他们一动不动,面皮不停**,满眼都是惧色。,墨迹慢慢洇开;有人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说不出来;还有人双目圆睁,满眼惊恐,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出现在白天教室里的东西。,也是脸色煞白,连扶眼镜的手都停在半空。。。、严厉、谁都压得住的神情,此刻像被人从脸上撕了下来。她嘴角发颤,喉头滚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才算把这片死寂撞开。“怎么回事?!”。,反而让几个学生吓得浑身一颤。,先瞄了一眼学生,又看了一眼曹慧,最后视线落在最后一排那个女生身上。。,他脸上的肥肉狠狠的**了几下,两眼发直,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扼住了脖子。
女生还安安静静的站着。
她歪着头,冷冷的看着曹慧。
那张被涂黑的脸此刻没有表情,可偏偏给人一种异样的感觉,突然,她笑了起来。
“曹老师。”
她又叫了一声。
声音很细,很轻,也很好听,银铃一般。
“周眠问你,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开门?”
曹慧只感觉到现在后背发寒,她紧紧的咬了咬牙关,愤怒道。
“闭嘴。”
女生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笑的更灿烂了。
“她敲了很久。”
“她说她害怕。”
“她说她不想**室。”
“她说他们又要画她。”
曹慧再也听不下去了,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她死死的抓住女生的手腕,大声吼道。
“我让你闭嘴!”
"闭嘴,给我闭嘴!"
几个学生被曹慧的声音也是吓得倒抽一口冷气。
女生被她拽得往前晃了一下,可她没有挣扎,只是慢慢抬起那张黑乎乎的脸,眼睛直直盯着曹慧。
“你在里面。”
“你听见了。”
“你把灯关了。”
曹慧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猛地松开手。
下意识的后退半步,双腿发软发飘,险些栽倒在地,后背撞在课桌边缘,桌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教室里的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居然还低声呜咽了出来。
这时候,许知白走了过去。
她没有贸然碰那个女生,只是站在离她半步远的位置,语气放得很平。
“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没有反应。
许知白又问了一遍:“你叫什么?”
女生的肩膀轻轻**起来。
她像是在忍受某种巨大的痛苦,牙关打颤,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过了几秒,她才抬起头。
“周眠。”
这两个字一出来,整个考场像是被冷风扫了一遍。
几个学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前排一个女生捂住嘴,眼泪一下就滚了出来,身体缩成一团,连看都不敢再看最后一排。
陈育民脸色铁青,立刻冲监考老师吼:“把学生都带出去!”
监考老师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组织学生离开。
“出去,都出去,别看了。”
可学生们都不敢动。
直到第一个人颤颤巍巍站起来,其他人才像终于得了令,一个接一个往门口挪。
没人敢靠近最后一排。
也没人敢从那个女生身边经过。
他们绕着她走,目光瑟缩,脖颈僵硬,像那不是一个同学,而是一口刚从地下挖出来的棺材。
曹慧站在原地,双手攥得很紧,指节一节一节泛白。
林照夜没有看那个女生。
他一直在看曹慧。
曹慧脸上刚才那种冷静终于塌了。
不是崩溃。
是裂开。
像一面涂得很厚的墙,时间久了,里面的霉终于从缝里渗出来。
等学生走得差不多了,许知白才低声说:“你不是周眠。”
女生低着头。
“不。”
“你是高三学生,今天在这里**。你刚才可能出现了短暂的分离状态。”许知白的声音很稳,“先告诉我,你原来的名字。”
女生身体猛地一颤。
像是被这句话从什么地方拽了回来。
她茫然地看着四周,眼神涣散,瞳孔还在轻轻抖。
“我……”
她摸到自己脸上的黑色铅笔印,整个人忽然崩溃。
“啊!”
尖叫声刺得人头皮发麻。
她连连后退,撞翻椅子,双腿发软发飘,险些栽倒在地。
许知白立刻上前按住她的肩膀。
“别怕,看着我,慢慢呼吸。”
“我怎么了?我怎么在这儿?”女生哭得喘不上气,**失血,声音发抖,“我刚才不是在写卷子吗?我脸上是什么?这是什么!”
“你叫沈佳宁,对吗?”
女生哭着点头。
许知白把纸巾递给她。
“先把脸擦一擦。”
沈佳宁接过纸,手抖得厉害,擦了几下,黑色铅粉被泪水和汗水糊开,整张脸更像被人胡乱抹过一层灰。
陈育民脸上铁青发白,压着声音说:“许老师,把她带去心理咨询室。还有今天的事,所有学生不准乱传。”
许知白抬头看他。
“现在不是封口的时候。”
“我是在维护学校秩序!”
“你是在害怕。”
这句话落下,陈育民的脸皮明显抽了一下。
“许知白,你别忘了自己是学校聘来的。”
许知白没有搭理他的威胁,扶着沈佳宁往外走。
经过曹慧身边时,沈佳宁忽然停住。
她眼神还有些空洞,却像又听见了谁在自己耳边说话。
她慢慢转头,看着曹慧。
“曹老师。”
曹慧浑身发僵。
沈佳宁嘴唇哆嗦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她那天真的敲了很久。”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先吓坏了,猛地捂住嘴,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不是我说的……不是我……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说这个……”
许知白带她出去了。
教室里只剩下林照夜、曹慧、陈育民,还有那个监考老师。
监考老师脸色腊黄,神情恍惚,像魂还没回来。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张画,嘴角僵硬地抽了抽,小声说了句“我去看学生”,便快步离开。
陈育民走过去,把教室门关上。
门合上的声音不大。
可在这间刚刚发生过怪事的教室里,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棺材盖落下。
“曹老师。”
陈育民看向曹慧。
“这到底怎么回事?”
曹慧没说话。
她看着桌上的那张画。
画里的她,被缝住了嘴。
下面四个字:
你看见了。
林照夜走过去,把画拿起来。
画得很急,线条凌乱,铅笔印压得很深,几乎要划破纸面。可脸部轮廓很准。
曹慧的高颧骨,黑框眼镜,紧抿的嘴,都在纸上。
只不过,那张嘴被一根根黑线缝住了。
林照夜问:“那天晚上是哪天?”
曹慧没有看他。
“我不知道。”
“周眠死的前一天?”
“不知道。”
“还是她死的当天?”
曹慧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干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林先生,你很会诱导。”
林照夜把画放回桌上。
“你也很会装。”
陈育民皱眉:“够了。林照夜,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可以。”林照夜看着他,“顺便让警方重新查查三年前那晚,周眠为什么会出现在美术楼。”
陈育民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一下很轻。
可林照夜看见了。
许知白之前说过,废弃美术楼是在周眠死后才封的。
也就是说,三年前的美术楼还在使用。
而沈佳宁刚才那些话,明显指向一个被藏起来的夜晚。
周眠敲过门。
曹慧在门里。
她没有开。
林照夜看向曹慧。
“你最后一次见周眠,是在美术楼?”
曹慧还是不答。
陈育民先开口:“林先生,我再说一遍,不要拿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学生胡言乱语来做文章。”
林照夜没理他。
“那天晚上,她为什么去找你?”
曹慧喉头滚动了一下,肩膀微不可察地发颤。
“学生找老师很正常。”
“她求你救她?”
曹慧猛地抬头。
“你闭嘴!”
这一声比刚才还尖,带着压不住的慌。
陈育民看她一眼,眼底已经有了不满。
曹慧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她深吸一口气,扶了扶眼镜,重新把那副年级班主任的样子伪装在了脸上。
只是这一次,装得好像不太稳。
“我累了。今天高三还要**,我没有义务配合你们这些无端猜测。”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林照夜没有拦。
当曹慧走到门边时,他忽然说:“你听见她敲门了。”
曹慧停住。
背影僵硬得像一截死木头。
“你也知道她为什么怕。”
“你还知道门外那些人是谁。”
曹慧的手按在门把上,五指慢慢收紧。
过了很久,她才回头。
脸色面如死灰。
“林照夜,你知道一所学校每年要处理多少麻烦吗?”
林照夜看着她。
“学生早恋,打架,偷东西,****,家长投诉,领导检查,**举报。每一件事都要老师处理。”
曹慧越说越快。
像这些话憋了太久,终于找到一个出口。
“一个班五十多个人,谁都觉得自己委屈,谁都觉得老师应该替他出头。周眠不是第一个哭着来找我的学生,也不是最后一个。”
“她说同学欺负她,可我问她有没有证据,她拿不出来。”
“她说别人议论她,可谁没被议论过?”
“她说她不敢**室,我能怎么办?让整个班停课陪她一个人?”
林照夜没有打断她。
曹慧眼圈有些红。
但那不是愧疚。
更像是被逼到墙角后的委屈。
“你们现在站在这里指责我,当然容易。可当时呢?高二月考刚结束,班里成绩下滑,家长群天天炸我,校领导找我谈话。我带的班要冲重点率,我还有自己的孩子要管。”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
“那天晚上,我真的很累。”
教室外,雨声密密地敲着窗。
曹慧望向窗外,像在看三年前那个夜晚。
“我在美术楼整理资料。”
“周眠来敲门,说不想回宿舍。”
“我问她怎么了,她一直哭,说不清楚。”
“我让她明天再说。”
“她不走。”
“她就站在外面,一直敲,一直喊老师。”
“后来……”
曹慧停住。
嘴唇哆嗦了一下。
“后来我把灯关了。”
林照夜问:“为什么?”
曹慧闭了闭眼。
“我以为她看见我不在,就会走。”
“她走了吗?”
曹慧没有回答。
陈育民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曹老师,这些情况你当年怎么没说?”
曹慧慢慢看向他。
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也很冷。
“陈主任,你忘了?”
陈育民神色一僵。
曹慧盯着他,一字一句说:“是你让我不要说的。”
教室里彻底静下来。
林照夜转头看向陈育民。
陈育民脸上那点强撑的镇定终于挂不住了,面皮轻轻**。
“你胡说什么?”
曹慧像终于被什么东西逼断了。
声音发颤,却没有后退。
“周眠死后,你说学校不能再出问题。”
“你说她已经死了,我开不开门都改变不了结果。”
“你说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学校会追责,我的职称评定也会完。”
陈育民脸色越来越阴沉。
“曹慧,你想清楚再说。”
“我想了三年。”
曹慧看着他,眼神有些涣散起来。
“你们都说周眠心理有问题,说她家庭教育有问题,说她承受能力差。可那天晚上,她要是进了那间办公室,也许就不会死。”
陈育民压低声音:“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没意义。”
曹慧笑了一下。
“人都死了,当然没意义。”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也僵住了。
像终于听见了自己这些年心底真正的声音。
林照夜看着她。
在曹慧身后,那张一直藏起来的脸慢慢浮出来。
那不是周眠。
也不是别的鬼。
那张脸长得和曹慧一模一样,只是嘴被黑线死死缝住,眼睛里全是泪。
它站在曹慧背后,抬起双手,死死捂住曹慧的耳朵。
林照夜忽然明白了。
有些人不是没听见求救。
是听见了,却逼自己忘掉。
忘不掉,就把那个人变成“有问题”。
只要受害者有问题,旁观者就能轻松很多。
曹慧走了。
她离开时,脚步发虚,走路都是颤颤巍巍的,像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陈育民没有管她。
他站在讲台边,脸色铁青,半天才说:“你满意了?”
林照夜收起那张画。
“还早。”
“你到底想干什么?”
“找出那天晚上在门外的人。”
陈育民冷笑:“你以为凭一张画,凭一个学生发疯,就能翻案?”
林照夜看着他。
“不是翻案。”
“那是什么?”
“还脸。”
许知白把沈佳宁送到心理咨询室后,给她倒了杯温水。
女生坐在沙发上,脸上的铅粉已经擦掉大半,可眼睛还是红的。她双手捧着纸杯,指尖止不住发抖,水面晃得厉害。
许知白把窗帘拉开一点,让屋里没那么闷。
“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沈佳宁摇头。
“我只记得我在**。写到作文的时候,突然觉得有人站在我旁边。”
“男的女的?”
“女的。”
“长什么样?”
沈佳宁脸色一下变得惨白,眼神发空。
“看不清脸。”
许知白坐在她对面,没有催。
过了好一会儿,沈佳宁才继续说:“她问我,为什么不画她。”
“你认识周眠吗?”
沈佳宁犹豫了一下。
“不认识。”
许知白看着她。
沈佳宁咬住嘴唇,眼泪又涌了出来。
“真的不算认识。她死的时候我才高一,跟她不是一个班。我只是听过她的事。”
“听谁说的?”
“大家都说。”
“大家说什么?”
沈佳宁的手指**纸杯边缘。
“说她喜欢装可怜。”
“说她家里穷,还总摆出一副清高的样子。”
“说她喜欢勾引男生。”
“还说……”
她停住了。
许知白声音放轻:“还说什么?”
沈佳宁低下头。
“说她死了也活该。”
屋里安静了几秒。
这句话像一根冰凉的针,轻轻扎进了空气里。
许知白没有立刻接话。
她见过很多这样的孩子。
不是天生恶。
但他们太容易学会恶。
只要一个群体开始把某个人推出去,剩下的人为了证明自己属于群体,就会跟着踩一脚。
踩得轻的人,会觉得自己无辜。
踩得重的人,会觉得自己勇敢。
“这些话你说过吗?”许知白问。
沈佳宁哭得更厉害了。
“我没当着她面说过。”
许知白没有放过这个细节。
“背后说过?”
沈佳宁失声痛哭。
“我就说过一次。”
“她死以后,大家都在传,我也跟着说了一句,我真的只是随口说的。”
许知白问:“说了什么?”
沈佳宁不敢看她。
“我说,她是不是想红想疯了。”
话一出口,沈佳宁自己先崩溃了。
“我不知道她会死,我那时候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听别人都那么说,我也跟着说。我没有害她,许老师,我真的没有害她。”
许知白递给她纸巾。
“我知道你害怕。”
沈佳宁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她手脚冰凉,力气却很大。
“许老师,她是不是回来找我们了?”
许知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问:“你刚才说,她问你为什么不画她。你以前画过她吗?”
沈佳宁怔住。
随后,她像想起什么,脸色一点点煞白,连呼吸都凝滞了。
“不是我画的。”
“谁画的?”
沈佳宁摇头,目光瑟缩。
“我不能说。”
“为什么?”
“他们会知道的。”
“他们是谁?”
沈佳宁把纸杯捏得变了形。
“高三一班的那几个人。”
“赵骁?何珊?”
听到这两个名字,沈佳宁明显抖了一下。
许知白看着她。
“还有谁?”
沈佳宁不说话了。
许知白知道,再问下去也没用。
恐惧不是一句“别怕”就能压下去的。
她拿出一张空白纸,放在沈佳宁面前。
“那你写。”
沈佳宁抬头。
“写什么?”
“你不敢说的名字。”
沈佳宁握着笔,手抖得厉害。
笔尖落在纸上,半天没写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咨询室外面传来脚步声。
有人停在门口。
轻轻地敲了两下门。
咚。
咚。
沈佳宁浑身一哆嗦。
脸上刚回来的那点血色,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许知白回头。
“谁?”
门外没有回答。
沈佳宁的眼神开始涣散。
她盯着那扇门,整个人往沙发里缩,肩膀发颤,像是快要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垮。
“来了。”
许知白站起身。
门又响了两下。
咚。
咚。
不想敲门。
像有人用指节慢慢敲在棺材板上。
许知白走到门边,握住门把。
“哪位?”
门外还是没人说话。
沈佳宁突然尖叫道:“别开!”
她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很是刺耳。
许知白停住。
沈佳宁满脸恐惧,眼泪顺着脸不停的往下掉。
“她那天也是这样敲门的。”
许知白的手还放在门把上。
门缝底下,慢慢塞进来一张纸。
一张画纸。
纸边潮湿,像刚从雨水里捞出来。
许知白没有开门。
她弯腰把画纸捡起来。
纸上画着一扇门。
门里坐着一个女人。
门外站着一个没有脸的女孩。
女孩身后,还有五个人。
五个人都有脸。
画纸背面写着一行字:
今晚十点,美术三室。
沈佳宁看见那张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沙发上。
许知白问:“这五个人是谁?”
沈佳宁嘴唇哆嗦。
这一次,她终于说了。
“赵骁,何珊,孙邈,李辰,孟璐。”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还有曹老师。”
许知白看向那张画。
门外确实是五个学生。
门里,是曹慧。
那周眠呢?
周眠站在中间,没有脸。
可是她的手里,还牵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被画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校服袖子。
袖口上有一道很小的标志。
明德中学学生会。
林照夜在楼梯口碰见许知白时,已经快傍晚了。
雨还没停。
整座学校都被一层灰蓝色罩住,教学楼的灯陆续亮起来,远远看去,像一排没有温度的眼睛。
许知白把那张画递给他。
林照夜看完,没有立刻说话。
“多了一个人。”
许知白点头。
“学生会。”
“当年学生会谁负责高二纪律?”
“这要查。”
“陈育民不会给。”
“我有办法。”
林照夜看了她一眼。
许知白没有解释,只说:“今晚十点,她让我们去美术三室。”
“她?”
“你觉得是谁?”
林照夜把画纸折好。
“不管是谁,至少比活人诚实。”
许知白看着他。
“你真觉得是周眠?”
林照夜没有正面回答。
他望向远处的美术楼。
楼体黑沉沉地立在雨里,三楼最里面那扇窗,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点白色。
像有人站在那里。
“我以前见过很多所谓的鬼。”林照夜说,“最后查下来,大多都是人。”
“那这次呢?”
“这次也是。”
他停了一下。
“但人造出来的东西,有时候比鬼更难送走。”
许知白沉默片刻。
“今晚我跟你一起去。”
“你可以不去。”
“我是学校心理顾问,学生名单是我问出来的。”
林照夜看她。
许知白脸色很淡,雨光落在她眼里,冷得像一层薄冰。
“而且,我想知道,一个人到底要被多少人看见,才算真正被看见。”
这句话说得很轻。
可林照夜听懂了。
周眠死前,应该求救过很多次。
老师看见了。
同学看见了。
学校看见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
可没有一个人真正看见她。
他们只是看见了麻烦,看见了影响,看见了风险,看见了会给自己惹来的责任。
唯独没有看见一个正在被逼到绝路的人。
晚上九点四十。
学校晚自习还没结束。
主教学楼灯火通明,读书声从楼里传出来,整齐、压抑,像一群人同时念给什么东西听。
美术楼那边没有灯。
林照夜和许知白穿过小花园时,雨终于停了。
地上全是湿叶子,踩上去没有声音。
快到门口时,许知白忽然停下。
“有人。”
林照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美术楼门边站着一个人。
短发,校服,低着头。
是何珊。
她抱着胳膊,整个人缩在阴影里,脸色惨白如纸,**失血,肩膀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看见他们过来,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林照夜问:“你怎么在这儿?”
何珊眼眶发红。
“我收到了消息。”
“谁发的?”
何珊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
没有号码。
只有一句话。
今晚十点,把脸还给我。
许知白问:“其他人呢?”
何珊摇头。
“不知道。”
林照夜看着她:“你可以走。”
何珊却哭了。
她用力摇头。
“我不敢。”
“怕周眠?”
何珊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哑着嗓子说:“我怕她说出来。”
这句话比“怕鬼”更真实。
林照夜推开美术楼的门。
里面一片黑。
何珊站在原地不动,双腿发软,像迈进去一步就会被黑暗吞掉。
许知白看她。
“进去以后,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你现在不开口,等她替你开口,就不一定是什么结果了。”
何珊浑身一抖。
三人上了楼。
楼道里冷得不像秋天。
墙上的画在黑暗里模模糊糊,只剩一个个没有五官的头。
何珊全程低着头,不敢直视那些画,呼吸急促,手指紧紧抓着校服下摆。
到了三楼,最里面的美术三室门开着。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不是灯光。
是蜡烛的光。
林照夜走到门口,往里看。
教室中间摆着六张椅子。
围成一圈。
每张椅子后面,都贴着一个名字。
赵骁。
何珊。
孙邈。
李辰。
孟璐。
曹慧。
黑板前方,还摆着一张空椅子。
椅背上贴着两个字。
周眠。
何珊看见这些名字,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许知白伸手扶住她。
林照夜走进教室。
桌上放着一个旧录音笔。
录音笔的红灯亮着。
像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
十点整。
录音笔自己响了。
先是一阵电流声。
然后,一个女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很轻,很抖。
“曹老师,我不敢回去。”
“他们在等我。”
“他们说,今晚要把我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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