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鬼相

人间鬼相

执念为珠 著 悬疑推理 2026-06-02 更新
8 总点击
林照夜,陈育民 主角
fanqie 来源
悬疑推理《人间鬼相》是大神“执念为珠”的代表作,林照夜陈育民是书中的主角。精彩章节概述:楼下的人------------------------------------------,第一次看见鬼相。,天气闷得像一口盖严的锅。,外墙灰扑扑的,水泥柱子裸在外面,楼梯扶手上全是锈。楼下围了很多人,电动车停得东倒西歪,菜篮子、快递箱、学生书包,都挤在人群脚边。。。,听说楼上有女人要跳楼,就停下来瞧个热闹。,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他个子还没长开,被几个成年人挡着,只能从人缝里往上看。。,黑裤子,...

精彩试读

孟瑶------------------------------------------,教室里安静了很久。。,吹得墙角那几张旧画纸轻轻发响。。。。,脸上已经没有多少血色。她嘴唇抖得厉害,几次想说话,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喉咙,只能发出短促的气音。,双手垂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发颤。她眼镜歪了一点,也没有去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那层强撑的体面。。,嘴角绷着,眼神却一直慌张的往门外瞟。。。,第一反应仍然不是害怕死人,也不是心疼活人。,这件事还能不能压住,牵扯到谁,最后要把哪几个人推出去。,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没熄,白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眉眼显得比平时更冷。
她看向孙邈。
“孟璐疯了,为什么学校档案里没有记录?”
孙邈靠着墙,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可听到这句话,他又笑了一下。
那笑很难看,带着点嘲弄,也带着点破罐子破摔后的轻慢。
“许老师,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许知白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孙邈舔了下发干的嘴唇,眼神飘向陈育民
“明德这种学校,学生**已经够难听了。要是再传出去,参与霸凌的人里也疯了一个,你觉得家长会怎么想?”
他说完,抬手抹了一把脸。
手背上全是冷汗。
“孟璐家不想闹大,学校更不想闹大。她爸妈给她办了休学,后来又办转学。档案里写得干干净净,身体原因。”
陈育民脸色一变。
“孙邈,你少胡说八道。”
孙邈抬眼看他。
这一次,他眼底没了刚才那种温顺的学生样子。
反倒多了一丝阴冷与狠厉。
“陈主任,到现在了,还装什么?”
陈育民的脸皮狠狠的抽了几下。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孙邈扯了扯嘴角,“你不就想把事都推到我们几个学生身上吗?说到底你们学校最会这一套。学生出事,是学生心理问题;老师出事,是个人师德问题;要是实在压不住,就找几个倒霉的出来承担。”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提高了一截。
“可当年删监控的是谁?收走周眠遗物的是谁?让曹慧闭嘴的是谁?把孟璐妹妹改名塞进高三一班的又是谁?”
陈育民勃然大怒。
“你闭嘴!”
他几步上前,抬手就要去抓孙邈的衣领。
孙邈明显被吓了一跳,肩膀缩了一下,可很快又梗着脖子,眼神阴冷地盯着陈育民
林照夜往前半步,挡在两人中间。
“陈主任。”
他声音不高。
“这里这么多人看着,你还想动手?”
陈育民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林照夜,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了几下,最后把手放了下去。
“你们这些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林照夜看着他,眼神厌恶至极。
“这话你三年前也说过吧?”
陈育民一怔。
林照夜继续道:“周眠求救的时候,你说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曹慧想说实话的时候,你说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现在孙邈供出你,你还是这句话。”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忽然觉得没意思。
“你们这种人,话术都懒得换。”
陈育民脸上的怒意更盛了。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很是复杂。
有恼羞,有忌惮,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慌。
许知白没有参与他们的对峙。
她低头在手机上翻着什么,手指划得很快。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
“高三一班现在的孟璐,学籍名字确实是孟璐。”
何珊蜷着腿坐在地上,小声说:“不是她,真的不是她。”
许知白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
何珊嘴唇发白,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
“因为我见过孟璐。”
她说完这句,像怕别人不信,急忙补了一句。
“原来的那个孟璐。”
孙邈脸色微微变了。
他下意识看向何珊,声音阴沉下来。
“你什么时候见过她?”
何珊被他的眼神吓得肩浑身一激灵,却没有再低头。
也许是到了这一步,再怕也没用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得厉害。
“去年寒假。”
“我在医院见过她。”
孙邈脸上的表情终于有点挂不住了。
“哪家医院?”
何珊看着他,眼底带着畏惧,可还是说了出来。
“江城第七医院。”
许知白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那是一家精神专科医院。
林照夜侧头看她。
许知白明白他的意思,低声说:“我有同学在那边,但病人信息查不了,需要家属授权。”
孙邈听见这话,忽然冷笑。
“那你们查不到。”
林照夜看向他。
孙邈嘴角抽了抽,像是想重新把那种嘲弄的姿态摆出来,可脸上的冷汗让他显得有些狼狈。
“孟家不会承认的。她爸妈巴不得这个女儿从来没存在过。”
“为什么?”许知白问。
孙邈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像是想避开什么。
何珊小声说:“因为孟璐的脸毁了。”
她声音很轻。
可这句话一出口,屋里几个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
何珊把手指攥得很紧,指甲掐进掌心。
“她以前很漂亮,成绩也好,家里条件好。她一直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周眠出事以后,孟璐有一段时间没来学校。后来有人说,她晚上总照镜子。”
“她说镜子里的人不是她。”
“再后来,她把自己的脸划了。”
说到这里,何珊像是又想起那天在医院走廊看见的画面,脸色一下变得惨白,喉头滚动了好几下才继续。
“我见到她的时候,她脸上缠着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认出我了。”
“她问我……”
何珊说不下去了。
许知白蹲下身,把声音放低。
“她问你什么?”
何珊抬起头,眼眶发红。
“她问我,她的脸是不是还在周眠手里。”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
桌上那支蜡烛已经灭了,只剩下一截黑色的烛芯。
林照夜看向黑板。
那行字还在。
那就从你开始。
字迹干硬,歪斜,像用力太重,把黑板都刮出了一层灰。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忽然问孙邈:“孟瑶为什么要用孟璐的名字?”
孙邈没说话。
林照夜走近一步。
“是学校安排的,还是孟家安排的?”
孙邈抬眼看他,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我不知道。”
林照夜没有逼问,只是看着他。
很平静地看着。
孙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嘴角那点轻慢也慢慢收了回去。
“你看我干什么?”
林照夜说:“你撒谎的时候,左眼会眨得很快。”
孙邈脸色一僵。
许知白看了林照夜一眼。
这一句其实不一定是真的。
但孙邈心虚了。
果然,他下意识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这个动作一出来,他自己也意识到不对,脸色顿时更难看。
林照夜淡淡道:“说。”
孙邈咬着牙,半天才开口。
“孟璐出事以后,孟家觉得丢人。”
“孟瑶原本在外地读书,她爸妈把她转回来,一开始没想让她用姐姐的名字。后来明德这边给了名额,还有保送资源。”
许知白皱眉:“她们姐妹年龄差多少?”
“两岁。”
“年龄对不上。”
孙邈嗤笑了一声。
“有钱人想让一份材料好看,很难吗?”
陈育民猛地开口:“孙邈!”
孙邈像是已经豁出去了。
他看向陈育民,眼底带着报复似的快意。
“怎么?我说错了?当初不是你们说的吗?反正孟璐已经废了,孟瑶成绩也不差,与其浪费一个名额,不如把该保的保住。”
许知白脸色彻底冷了。
“所以你们把一个活人的名字,从她身上剥下来,套给另一个人。”
没人接话。
这句话太难听。
也太准。
曹慧坐在椅子上,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这就是明德。”
她抬起头,看向墙上那些没有脸的画。
“学生不能有问题。”
“老师不能有问题。”
“学校更不能有问题。”
“有问题的人,就把名字换掉。”
陈育民怒不可遏:“曹慧,你今天是不是非要疯到底?”
曹慧没有看他。
她像是真的不怕了。
人到某个临界点,反而会突然轻松。
她慢慢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手指还在抖,可声音却稳了一些。
“我疯没疯,陈主任你最清楚。”
“周眠死的时候,你说要以学校大局为重。”
“孟璐疯了,你说不能让一个精神病毁掉学校声誉。”
“孟瑶改名,你说这是孟家的家事,学校只是配合。”
“现在周眠回来了,你又说我们闹够了没有。”
她重新戴上眼镜,看着陈育民
眼神里有恨。
也有迟来三年的醒悟。
陈育民,你到底有没有一次,把她们当人看过?”
陈育民面皮绷紧,眼神变得阴鸷。
“曹慧,你少在这儿装清醒。你当年怎么不说?你现在良心发现了?晚了。”
曹慧的脸一下白了。
这句话扎得很准。
她的嘴唇抖了抖,没能反驳。
许知白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互相撕咬,眼底没有同情。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
一起埋尸的时候,叫同舟共济。
风声一紧,便开始互相指认。
不是因为他们忽然有了良心。
而是棺材板压不住了。
林照夜忽然问:“孟瑶现在在哪?”
屋里没人说话。
他看向陈育民
“她今天请病假,家长请的。她本人联系不上,是不是?”
陈育民冷着脸,不答。
许知白打开手机,拨了个电话。
这次,她没有避开众人。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
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压低的声音。
“许老师?”
“是我。”许知白语气很快,却仍旧稳着,“孟璐今天请假,是谁打电话给班主任的?”
对面似乎愣了一下。
“**妈啊。”
“班主任见到本人了吗?”
“没有。”
“宿舍查了吗?”
“她不住宿。”
“家里联系过本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许老师,出什么事了?”
许知白没有回答,只问:“有没有孟璐家长电话?”
“有,我发你。”
电话挂断。
不到半分钟,一个号码发了过来。
许知白直接拨过去。
没人接。
再拨。
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
电话终于通了。
那边响起一个中年女人不耐烦的声音。
“谁啊?”
许知白开了免提。
“**,我是明德中学心理顾问许知白,请问孟璐在家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随后语气明显变冷。
“她不是请假了吗?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
“麻烦让她接一下电话。”
“她睡了。”
“现在情况比较紧急。”
“你们学校什么意思?”女人声音尖了起来,“请个假也要查?我们家孩子身体不好,你们不知道吗?”
许知白没有被她带走节奏。
“我需要确认她现在安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女人冷冷说:“她在家,很安全。”
许知白看了林照夜一眼。
林照夜抬手,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两个字给她看。
敲门。
许知白明白了。
她对电话那头说:“那麻烦您敲一下她房门,让她回我一句话。”
这一次,电话那头彻底没声了。
几秒后,女人的语气明显慌了一点。
“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许知白语气没有变化。
“只是确认安全。”
“她睡了,我说了她睡了!”
“睡了也可以听见敲门。”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女人似乎拿着手机往某个地方走。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连孙邈都抬起头,眼神发直地盯着手机。
过了一会儿,电话里传来敲门声。
笃。
笃。
“瑶瑶?”
女人声音低了些。
“开门。”
屋里没人应。
女人又敲了两下。
“瑶瑶,你们学校老师打电话来了,你出个声。”
还是没人应。
电话这头,美术教室里的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何珊身体缩得更紧,牙关打颤。
许知白握着手机的手也慢慢收紧。
她的指尖有些发白,但声音仍然冷静。
“麻烦您开门看一下。”
女人明显急了。
“她可能戴耳机睡着了。”
“请开门。”
“你这个老师怎么回事?你在命令我?”
许知白的声音沉了下来。
“现在开门。”
电话那头传来钥匙碰撞的声音。
女人一边骂,一边开锁。
门锁咔哒一声响。
紧接着,那边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安静。
是连呼吸声都没了。
许知白眼神一变。
“喂?”
没有回应。
“孟**?”
电话里忽然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
那声音太尖,刺得何珊猛地捂住耳朵。
手机扬声器里,女人崩溃地喊着:
“人呢?”
“瑶瑶呢?!”
“她刚才还在房间里!”
“窗户怎么开了?!”
许知白立刻说:“您先报警。确认窗外,楼下,楼道监控。”
女人已经彻底慌了,嘴里语无伦次。
“镜子……镜子上有字……”
许知白呼吸一顿。
“什么字?”
女人哭得声音都变了。
“她说……她说去还脸了……”
电话里传来一声重响,像手机摔在了地上。
随后是一片混乱。
许知白挂断电话。
教室里死寂一片。
陈育民额头已经冒出冷汗。
孙邈的脸色比墙还白。
他靠着墙,身体慢慢往下滑,嘴里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林照夜看向他。
“孟瑶知道多少?”
孙邈没有反应。
林照夜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人从墙边拎起来。
这一下动作很重。
孙邈被勒得咳了一声,眼里终于露出真实的恐惧。
“我问你,孟瑶知道多少?”
许知白看见林照夜手背上青筋绷起,眉心一皱。
林照夜。”
林照夜没有回头。
孙邈被他按在墙上,脸色乌青发白,嘴角哆嗦着。
“她……她知道一点。”
“哪一点?”
“***疯了以后一直喊周眠的名字,孟家人怕她受刺激,不让她见孟璐。可她偷看过孟璐的日记。”
“日记里写了什么?”
孙邈摇头。
“我不知道。”
林照夜手上力道加重。
孙邈立刻慌了。
“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孟瑶一直在查周眠的事。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其实她都知道。”
“她为什么用孟璐的名字?”
“她要进明德。”
孙邈喘着气,眼神涣散。
“她说,姐姐丢掉的脸,她要拿回来。”
许知白脸色一变。
“所以这些短信、画、录音,不一定是周眠。”
孙邈点头。
“可能是孟瑶。”
“也可能……”
他说到这里,忽然打了个寒战。
林照夜松开他。
孙邈滑到地上,捂着脖子咳了起来,眼角都咳出了泪。
林照夜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有点重。
许知白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你刚才差点失控。”
林照夜看着孙邈,没说话。
许知白声音更低了些。
“你不是他们。”
这句话让林照夜眼神动了一下。
他偏头看许知白。
许知白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她看起来仍然冷静,可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不是软弱。
是把一个快要往深水里走的人,伸手拽了一下。
林照夜沉默片刻,低声说:“我知道。”
许知白看了他两秒。
“你最好是真的知道。”
这句话有些不客气。
林照夜却突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疲惫里带了点自嘲。
“许老师,你对病人都这么凶?”
“你不是我的病人。”
“那是什么?”
许知白看着他,语气淡淡。
“麻烦。”
林照夜嘴角那点笑意还没完全散去。
这大概是今晚他第一次像个活人。
不是冷冰冰的调查者,不是看见鬼相的人。
只是一个被人骂了麻烦、却没真生气的男人。
可这点松动只维持了很短。
下一秒,楼道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慢。
从一楼往上。
一步。
一步。
像有人踩着潮湿的楼梯,拖着很重的东西,慢慢靠近。
何珊整个人缩成一团,脸色煞白。
“谁……谁来了?”
没人回答。
陈育民看向两个保安,怒声道:“去看看!”
两个保安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动。
这时候,再壮的人也知道怕。
楼道里的脚步声还在继续。
一步。
一步。
停在了三楼。
美术三室的门是开着的。
走廊尽头的灯开始闪。
亮一下。
暗一下。
每暗一次,门外的影子就近一点。
许知白慢慢往后退了半步。
林照夜侧身挡在她前面。
许知白看了眼他的背影,没说什么。
这一次,她没有逞强往前走。
一个人影停在门口。
穿着明德中学的校服。
长发披散,校服袖口湿了一**,像是刚从雨里回来。
她抬起头。
那张脸很年轻,也很漂亮。
只是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神空洞,嘴唇发青,像很久没有见过光。
何珊看清她的脸后,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孟瑶……”
孙邈抬头看过去,整个人瞬间僵住。
孟瑶站在门口,没有看他们。
她怀里抱着一本很旧的速写本。
速写本封皮已经被水泡皱了,边角发黑。
她一步一步走进来。
陈育民强撑着开口:“孟璐,你怎么来学校了?**妈正在找你,赶紧回家。”
孟瑶停住脚。
她慢慢转头,看向陈育民
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陈主任。”
她声音很轻。
“我不叫孟璐。”
陈育民脸色一僵。
孟瑶抱紧怀里的速写本。
“我叫孟瑶。”
“孟璐是我姐姐。”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平静。
可越平静,越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孙邈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勉强挤出一点笑。
“孟瑶,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你现在先回去,别跟他们掺和。”
孟瑶看向他。
那一眼很空。
像根本没在看一个人。
“孙邈。”
她轻声说:“我姐姐说,你最会擦干净。”
孙邈脸上的笑僵住。
“你姐精神有问题,她说的话不能信。”
孟瑶点点头。
“你们都这么说。”
她低头翻开速写本。
“周眠死了,你们说她心理有问题。”
“我姐姐疯了,你们也说她精神有问题。”
“如果我今天死了,你们是不是也会这么说?”
孙邈嘴角**,没接话。
许知白看着孟瑶,声音放得很低。
“孟瑶,把本子给我,可以吗?”
孟瑶看向她。
她眼睛很黑,黑得没有什么光。
“你是许老师?”
“嗯。”
“他们说,你会听人说话。”
许知白心里微微一沉。
这句话听起来太像遗言前的试探。
她往前走了一步,动作很慢,没有刺激她。
“我会听。”
“那你听我说完。”
孟瑶抱着速写本,走到教室正中。
六张椅子围着她。
她站在那把写着“周眠”的空椅子旁边,伸手摸了摸椅背上的名字。
指尖轻得像怕把那两个字碰碎。
“我姐姐以前不是疯子。”
她开口时,声音很平。
“她很骄傲,也很坏。”
“她看不起周眠。”
“她觉得周眠穷,爱装,喜欢博同情。”
“她说周眠那种人,明明没什么本事,却总有人心疼。”
说到这里,孟瑶抬眼看向孙邈。
“可我姐姐后来跟我说,她其实很嫉妒周眠。”
孙邈脸色难看。
“她嫉妒什么?”
孟瑶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也很苦。
“嫉妒周眠会画画。”
“嫉妒周眠看起来很干净。”
“嫉妒周眠明明被那么多人欺负,却还有勇气去找老师。”
“我姐姐说,她最恨周眠的一点,是周眠哭的时候,像真的受了委屈。”
何珊低下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孟瑶翻开速写本第一页。
那是一张周眠的画像。
不是没有脸。
有脸。
画里的女孩扎着低马尾,眼睛很安静,眉眼清秀,嘴角有一点浅浅的笑。
整张画很温柔。
像画画的人很认真地看过她。
孟瑶把那张画举起来。
“这是周眠画的自己。”
“我姐姐保存了三年。”
林照夜看着那张画,眼神微微一动。
这大概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看见周眠的脸。
不是传闻里的“问题学生”。
不是黑板上的无脸鬼。
也不是录音里的哭声。
就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
安静,清瘦,喜欢画画。
她本来应该有很长的人生。
许知白的眼神也软了一点。
她轻声问:“这本速写本一直在孟璐那里?”
孟瑶点头。
“我姐姐说,这是周眠留下的最后一本。”
孙邈忽然开口:“不可能。”
他的声音有点急。
“那本我明明拿走了。”
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可已经晚了。
孟瑶慢慢转头看他。
“是啊。”
她的眼神终于有了一点情绪。
恨意。
很冷,很沉。
“你拿走了她的画。”
“然后**照片,**监控,**聊天记录。”
“你以为删干净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本子。
“可是周眠画了两本。”
孙邈的脸色彻底变了。
陈育民也变了脸。
林照夜忽然明白过来。
周眠不是没有证据。
她只是没来得及把证据交出去。
孟瑶一页一页翻开速写本。
每一页,都是人脸。
赵骁。
何珊。
李辰。
孟璐。
孙邈。
曹慧。
陈育民。
每个人都画得很像。
可每张脸旁边,都有另一张脸。
赵骁旁边,是一张张着大嘴笑的脸。
何珊旁边,是一张低着头、眼睛往旁边瞟的脸。
曹慧旁边,是一张被缝住嘴、捂住耳朵的脸。
孙邈旁边,是一只拿着橡皮的手。
陈育民旁边,没有脸。
只有一张盖了红章的空白纸。
林照夜的手指慢慢收紧。
这不是普通速写本。
周眠早就看见了。
她看见每个人藏在皮下面的东西。
她只是画了出来。
所以他们才害怕。
所以他们才要把她的画拿走。
林照夜看着那本速写本,声音低了些。
“周眠也能看见鬼相。”
孟瑶听到“鬼相”两个字,抬头看他。
“她不叫那东西鬼相。”
“她叫什么?”
“真脸。”
孟瑶说。
“她说,每个人都有一张真脸。”
“有人藏得浅,有人藏得深。”
“可只要画下来,就藏不住了。”
林照夜沉默了。
许知白偏头看他。
她第一次在林照夜脸上看见一种近乎复杂的表情。
有意外。
有压抑。
还有一种很深的孤独。
像走了很多年夜路的人,忽然发现自己不是第一个看见黑暗的人。
但那个比他更早看见的人,已经死了。
孟瑶把速写本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三年前的美术教室。
周眠坐在椅子上,脸上被人涂满颜料,头发凌乱,衣领被扯坏,眼里全是绝望。
她周围站着几个人。
有人在笑。
有人在拍。
有人低头避开镜头。
孙邈站在最边上,正伸手去拿手机。
而照片角落里,还有一个人。
曹慧。
她站在门口。
她看见了。
她真的看见了。
曹慧看到那张照片时,整个人猛地晃了一下。
眼镜从脸上滑下来,掉在地上。
镜片碎了一片。
她没有去捡。
只是呆呆看着照片,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
她嘴唇动了很久。
最后只说出一句:
“我当时……真的不知道她会死。”
没人接话。
这句话今晚出现得太多了。
多到让人反胃。
孟瑶看着她。
“我姐姐也这么说。”
“她说,她只是想让周眠丢脸。”
“她没想让周眠死。”
“可周眠死了。”
她把照片放到桌上。
然后看向孙邈。
“你说,死人不能出来作证。”
孙邈后背贴着墙,脸色死灰,眼神发直。
孟瑶指着桌上的照片。
“现在呢?”
孙邈嘴唇哆嗦,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育民突然上前,伸手去拿照片。
林照夜比他更快。
他一把扣住陈育民的手腕。
力道很重。
陈育民疼得面部肌肉抽搐,怒道:“松手!”
林照夜看着他。
“你再碰一下试试。”
陈育民被他眼神里的寒意镇住,一时间竟然没敢动。
许知白立刻拿出手机,把照片和速写本快速拍下来。
孟瑶没有阻止。
她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事,整个人突然松了下去。
肩膀垮了,眼神也空了。
许知白注意到不对,上前扶住她。
“孟瑶,你还好吗?”
孟瑶看着她,很轻地问:“许老师,我姐姐是不是也有罪?”
许知白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能哄。
也不能骗。
“有。”
孟瑶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点点头。
“我知道。”
“可她也付出代价了,对吗?”
许知白看着她。
“她付出代价,不代表周眠就该死。”
孟瑶哭着笑了一下。
“你跟我想的一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以前一直恨周眠。”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孟瑶慢慢说道:“因为如果她没死,我姐姐不会疯,我们家也不会变成那样。”
“我爸妈每天吵架,我妈一听见周眠的名字就砸东西。”
“他们说周眠阴魂不散,害了我们家。”
“后来我偷看到姐姐的日记,才知道不是周眠害了我们。”
“是姐姐害了她。”
“是你们害了她。”
孟瑶抬头,眼神扫过教室里每一个人。
最后停在孙邈脸上。
“也是我们家,害了姐姐。”
孙邈低着头,不敢看她。
这一次,他终于不再嘴硬。
也许是照片摆在桌上。
也许是那个无脸的影子还在黑板前。
也许是他终于发现,有些东西不是删掉就没了。
孟瑶忽然捂住胸口,眉头痛苦地皱起。
许知白立刻扶住她。
“你怎么了?”
孟瑶呼吸急促起来,脸色白得吓人。
“她来了。”
许知白心底一沉。
“谁?”
孟瑶慢慢抬手,指向门外。
林照夜回头。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女人。
不,应该是女孩。
她穿着一身旧校服,头发披散,脸上缠满白色纱布。
纱布下面渗着暗红色的痕迹。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何珊看见她,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
“孟璐……”
孙邈瘫坐在地上,双腿发软,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后缩。
“她不是在医院吗……”
纱布女孩慢慢抬起手。
她的手里,也拿着一支铅笔。
走廊里的灯开始一盏一盏熄灭。
从远处,到近处。
啪。
啪。
啪。
黑暗一点点往美术三室爬过来。
林照夜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纱布女孩,眼神彻底沉下去。
他看见孟璐身后,站着另一个影子。
没有脸。
瘦瘦小小,穿着校服。
那影子没有恶意。
只是站在孟璐身后,像一幅没有画完的人像。
许知白走到林照夜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是周眠吗?”
林照夜沉默几秒。
“不是。”
许知白看向他。
林照夜盯着孟璐身后的无脸影子,声音发沉。
“是孟璐自己养出来的鬼相。”
“她毁了周眠的脸。”
“也毁了自己的脸。”
纱布女孩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闷在纱布后面,细细的,哑哑的,听得人脊背发凉。
她一步一步走进教室。
每走一步,地上就落下一点水。
不知是雨水,还是从纱布里渗出来的血。
她停在孟瑶面前。
孟瑶浑身发抖,却没有躲。
“姐……”
孟璐歪了歪头。
纱布下的眼睛看着她。
然后,她抬起手,用铅笔指向桌上的照片。
声音很哑,很轻。
“谁让你把我的脸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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