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八个月了，我连一张药费收据都没见过。
我打开微信，翻到和赵启阳的聊天记录，往上划了很久。去年三月，他发来一张照片，是一份诊断报告，上面写着"左肺下叶腺癌"，名字是钱素兰。那是唯一一份他发给我的医疗文件。
之后每个月催款，就只有一句话："我**药该续了。"
我盯着那份诊断报告的照片看了很久，放大，再放大。报告上的医院名字是市第三人民医院，开具日期是去年三月二日。
我又打开赵启阳的朋友圈，翻到去年三月初。三月三号，他发了一条动态："陪老妈检查完，希望一切都好。"配了一张医院走廊的照片。
照片里的走廊墙上，有一块绿色的科室指示牌。我放大了看，牌子上写的是"呼吸内科"。
靶向药治疗肺癌，应该挂的是肿瘤科。
呼吸内科？
我把手机放下，揉了揉太阳穴。也许我想多了，初诊挂呼吸内科也正常，后来再转到肿瘤科的情况很常见。
但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怎么都拔不掉。
门外传来赵启阳的声音："念真，小北写完作业了，你出来签个字。"
"来了。"我锁上手机，走出卧室。
签字的时候，我装作不经意地问："**最近怎么样？药吃着有效果吗？"
"还行，指标稳住了。"赵启阳坐在沙发上，手指拨弄着手表表带，"医生说继续吃，不能停。"
"她下次什么时候复查？我想跟你一起去看看她。"
赵启阳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拨表带："下个月吧，到时候再说。她现在不太想见人。"
"连儿媳妇都不想见？"
"她觉得自己现在样子不好看，怕吓着小北。"赵启阳站起来，"我去洗澡了。"
他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我站在客厅里，听着浴室里传来水声，低头看了一眼赵启阳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微信消息的提醒，发件人的备注名是一个"兰"字。
钱素兰。
消息只显示了开头几个字："钱到了，你跟她说。"
我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三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赵启阳在旁边已经打起了呼噜，手机放在枕头下面，屏幕朝下。
"钱到了，你跟她说。"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夜。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在仓库里接到了婆婆钱素兰的电话。
这很反常。从她"生病"以来，她几乎从不主动联系我，都是通过赵启阳传话。
"念真啊。"钱素兰的声音沙哑无力，中间夹着几声咳嗽，"启阳跟你说了吧，药费的事。"
"转了，昨天就转了。"我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上继续封箱。
"哎，妈知道你辛苦。"她又咳了几声，"妈也不想拖累你们，可这病没办法，医生说不能停药。"
"妈，您别这么说，治病要紧。"
"念真，妈跟你商量个事儿。"钱素兰的语气突然变了，不再虚弱，多了一丝试探，"启敏前两天来看我，说她想换个工作，需要一笔培训费。你看能不能。"
"多少钱？"
"也不多，一万五。"
一万五。我把封箱胶带"嘶啦"一声扯断，手上的力气大了些。
"妈，我最近****不太顺。"我说，"启敏的培训费，让她自己攒一攒，或者分期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念真，启敏是启阳的亲妹妹，她有困难，当嫂子的帮一把不是应该的吗？"钱素兰的语气里带上了不满，"你一个月网店赚那么多，一万五都拿不出来？"
我握着胶带枪的手紧了紧。赵启阳到底跟**说我一个月赚多少？
"妈，我一个月利润就那些，交完您的药费、房贷、小北的学费，真的剩不下多少。"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钱素兰又开始咳嗽，声音重新变得虚弱起来，"你忙吧，妈不打扰你了。反正妈就是个累赘，早死早超生。"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电话已经挂了。
我放下手机，深呼一口气。刘姐从货架后面走过来，手里抱着一箱洗衣凝珠样品："林姐，这批新到的凝珠你看一下，有两箱外包装压变形了，要不要拒收？"
"拍照留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