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接到赵启阳电话的时候，我正在仓库里给客户的订单贴发货标签。
"念真，我**药快断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急，急得我手里的标签贴歪了一张。我下意识地看了眼手机屏幕，确认来电显示确实是"老公"两个字。
"你说什么？"我压低声音问，旁边刘姐正在核对一批退货单，仓库里安安静静的。
"靶向药，这个月的三万块。她刚给我打电话哭了半天，说药只剩三天的量了。"赵启阳叹了口气，"你今天能转吗？赶紧的。"
挂断电话后，我盯着面前那堆发货单，上面密密麻麻的订单编号突然变得刺眼起来。每个月三万的靶向药费，已经转了整整十八个月。五十四万。我网店每个月的利润刮干净了都不够填这个窟窿，信用卡已经欠了七万多。
我把贴歪的标签撕下来重新贴好，手指无意识地把桌上的胶带座摆正了一下。刘姐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林姐，下午那批洗衣凝珠**，要不要我先验？"
"你先验，我出去打个电话。"
走到仓库外面，九月的太阳晒得水泥地发烫。我靠着卷帘门，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店铺账户里有四万三，但月底要付仓库租金八千、刘姐和两个兼职的工资一万二、下个月的进货款至少要压三万。
这三万块一转出去，下个月的进货款就断了。
我给赵启阳回了条消息："晚上回去再说。"
他秒回："我妈等着呢，你先转，回来再说也行。"
我没有立刻回复。站在太阳底下，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十几秒，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回了仓库。
刘姐正在拆退货包裹，看我脸色不好，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没事。家里的事。"
"是不是又催你打钱？"刘姐嘴快，话说出口才觉得不妥，赶紧闭上了。
我没接话，坐回工位继续贴标签。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两下，我没看。
下午两点，赵启阳又打来电话。这次我没接。他发了条语音过来，我点开听了一下："念真，我妈在家哭呢，说药真的只剩三天了，你到底转不转？你要是不方便，我先跟启敏借一下，回头你补给她。"
启敏是他妹妹，在一家房产中介上班，每个月到手五六千块。找她借三万，跟要她命差不多。赵启阳这话说出来，不是真要找启敏借，是拿她当**逼我就范。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银行，把三万块转到了赵启阳的卡上。
转完之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刘姐从旁边经过，放慢脚步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晚上七点，我锁了仓库回家。赵启阳正在客厅看手机，茶几上摆着两个外卖盒。儿子赵小北坐在餐桌前写作业，饭吃了一半。
"回来了？"赵启阳抬头看我，"给你点了个麻辣烫。"
"吃过了。"我放下包，走到餐桌旁看小北的作业本，"今天学校怎么样？"
"还行。"小北头也不抬，"妈妈，爸爸说奶奶生病了，是不是很严重？"
我看了赵启阳一眼，他正低头划手机，假装没听见。
"奶奶在吃药，会好的。"我摸了摸小北的头。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看奶奶？"小北放下笔，"我都半年没见她了。"
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
确实，钱素兰住在城南的老房子里，离我们这边开车要四十分钟。自从她"生病"以来，每次我说要去看她，赵启阳都找理由拦着。不是说妈怕传染感冒，就是说她化疗完太虚弱不想见人。十八个月了，我只在视频通话里见过她几次，每次她都裹着厚毛毯，脸色蜡黄，咳嗽不停。
"等奶奶好一点我们就去。"我说。
小北点点头，继续写作业。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打开手机银行的转账记录。从去年三月到今年八月，一共十八笔转账，每笔三万，收款人都是赵启阳。
我不是没想过直接转给婆婆。第一次提出来的时候，赵启阳说妈不会用手机银行，怕转错了。第二次提的时候，他说药费要和挂号费、检查费一起交，他统一处理比较方便。到第三次我就没再提了。
但今天，在仓库里被太阳晒着的那十几秒钟，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