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走什么？！这么晚了你去哪住？！"程浩头也不回。甩了一句。
"嫂子太能算了。我住不起。"
婆婆站在门口。楼道声控灯灭了。她在黑暗里站了很久。回来的时候她看见了餐桌上那份房产证。我还没收。她翻到那个出资明细。用手指摸着我爸那年写下的字——蓝色的钢笔。字迹已经淡了。但摸上去凹凸还在。每个数字。每道横线。
她摸到了那个"肆拾萬圆整"。手指停在上面。
那天晚上她在客厅坐了一夜。没开灯。我早上去上班的时候——茶几上多了一杯水。是给我倒的。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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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远
这大半年程远一直夹在我和**之间。他处理这件事的方式是沉默。
他从小到大没见**被人反驳过。外公在的时候——他见过一次。外公拍着桌子说女人不上桌。**站起来把碗端到厨房，蹲在灶台边上吃。程远那年十岁。他端着碗跟过去，蹲在**旁边。她说——"你回去坐着吃。男的要上桌。"他说——"那我陪你坐着。"她没再赶他。她吃了一口饭。哭了。
这是他唯一一次看到**为自己哭。后来她对儿媳妇立规矩的时候——他不确定**是变成了外公，还是太怕程远变成外公。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看了很久的天花板。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跟她吵的时候——我想插嘴。但我说不出来。不是不敢。是每次想开口，就想起小时候蹲在灶台边看她哭的样子。我以为她是被欺负的那一个。后来发现——她现在变成了她自己怕过的样子。我不知道该同情还是该反对。"
我侧过去看着他。"
"你不需要选。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不是你外婆。她也不是你外婆。我们是另外两个女人。我们在找我们自己的规矩。你可以帮我们找。也可以看着。但不能不说话。你不说话——她就当你默认了。你已经默认了二十多年了。"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脚在被子底下碰了一下我的脚。不是踢。是碰。是"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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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规的反面
自那之后，婆婆安静了一段时间。不再提家规。不再翻我抽屉。每天做早饭——三碗粥，四个煎蛋。有一个是煎给我的。她没说是。但我的那个蛋白上撒了盐。程远和公公的没撒。
我以前提过一次"蛋白上撒盐好吃"。就一次。是某天早上她煎了蛋，我吃完说了句"蛋白上撒盐好吃，我妈以前也这样"。说完我就后悔了——拿她跟我**是犯了所有婆婆的忌讳。她当时没接话。我以为她不高兴。但那之后我的煎蛋上开始撒盐。只有我的。她从来没解释。盐罐从调料架挪到了灶台边——离锅更近，伸手就能够到。这个位置调整她没有跟任何人商量。她只是每天早上一声不吭地撒完。把盐罐放回去。继续煎下一个。她表达善意的方式就是移动调料罐。不让你看见。
半个月后的一个晚上。程远出短差去了，公公在阳台抽烟。屋里只有我和她。她在客厅看电视。我在卧室看案卷。隔着一扇关着的门。十点多，她的脚步声从客厅挪到走廊。停在我门口。停了很久——大概有半分钟。没有敲门。然后脚步声又挪回去了。过了五分钟，又来了。这次敲了。
"念念——你睡了吗。"
"没。"
她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不是新家规。是当年她自己按过手印的那张。三十条。****笔迹。钢笔，蓝墨水浸了水。纸边上长了一圈霉斑——不是最近长的，是几十年里头压在衣柜底层返潮了又干了、干了又潮。上面的霉斑有好几层颜色。最老的是深褐色。最新的是浅灰。她从来没有扔。
"这个——"她的嗓子有点哑，像在窗边站了很久受了凉。"你说几十条里面——几条违法。"
她把纸放在我桌上。纸的边缘碰倒了我的茶杯——茶杯是白瓷的，杯沿上有一道茶渍，今天早上泡的***茶还没喝完。我扶了一下。茶水洒了一滴在纸角上——刚好落在那行"不准在娘家**"的"过"字上面。墨水被茶洇开了一点。蓝墨变浅了。那个"不准"的"不"字下面，**当年写字的凹痕还清晰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