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的灯关了一半，护士站的值班灯隔着磨砂玻璃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块模糊的光斑。
我本来睡着了。后腰的伤口在夜里疼得比白天厉害，止痛泵按了两次都压不住，迷迷糊糊地在疼痛和药劲之间漂着。
囡囡的声音把我拽了回来。
她站在走廊拐角，离我的病房门大概十步远。她可能以为我睡着了，也可能根本没在意。声音不大，但深夜的医院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她的每一个字都顺着走廊的瓷砖墙壁弹进了我耳朵里。
"妈，手术很顺利，配型结果昨天就出来了，非常匹配。"
她说的"妈"不是叫我。
"陈主任说恢复得好的话，下周就能做移植手术了。"
我的手指扣进了床单里。
"放心吧，这边没人怀疑。她以为就是切胆囊，连病历都不会查的。"
她笑了一声，那笑声轻轻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爸都安排好了，她醒了也翻不出花来。同意书上的签名是爸签的，写的是她的名字。院长那边爸也打点过了。"
我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手指扣在床单里扣到指甲发白。
她的声音继续从走廊飘进来。
"对，就是那个沈芷兰。养了我十年的那个。一颗肾而已，她又死不了。妈你别有心理负担，她对我再好那也不是亲的，等你手术做完身体养好了，我就回去找你。"
她挂了电话，走回走廊这一头，鞋跟声一下一下地敲在地板上。经过我病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我闭着眼睛，控制着呼吸的频率，和深度睡眠的节奏一样。
她走了。
我睁开眼睛，天花板上那块光斑在视线里变得模糊。不是因为哭。是因为浑身的血在往脑袋上涌，涌到太阳穴突突地跳。
一颗肾。
她说一颗肾而已。
我养了她十年。她六年级那年非要学画画，我把给自己买羽绒服的钱给她交了学费。她中考前一个月每天复习到凌晨一点，我陪她熬夜，给她煮宵夜，第二天六点起来接着上班，困得在护士站打了个盹被护理部主任抓到，扣了我半个月绩效。她高二那年和同学闹矛盾想转学，我跑了三趟教育局、找了两个熟人才把手续办下来。
十年。
她拿走了我一颗肾，给她亲妈。
那个生下她之后扔下她跑了的女人。那个十年来没出过一分钱抚养费、没打过一个电话、连她长什么样都不关心的女人。
我慢慢坐起来。后腰的伤口撕裂了一下，渗出一片濡湿的热意，应该是崩了线。我没管它。
我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机不在上面。
抽屉里也没有。
我的手机不见了。
病房门口的走廊空荡荡的，值班护士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按呼叫铃，铃声响了很久，没有人来。
我把腿从床上放下来，脚碰到冰凉的地面，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后脑勺。我扶着墙站起来，后腰上的伤口抻得像有人拿火钳在里面夹。我顶着疼走到门口，扶着门框往外探头。
护士站的灯亮着，但柜台后面的椅子是空的。
我知道今晚值班的是张雪和一个实习护士。张雪从去年开始就跟我不太对付，因为我没同意把她的排班从夜班调到白班。但她不至于听见呼叫铃不来。除非有人跟她打过招呼。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护士站。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的是住院病人信息系统。我绕到柜台后面，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我的住院病历。
手术记录那一栏写着：腹腔镜胆囊切除术。
没有第二项手术。
没有后腰开刀的记录。没有肾脏的任何记载。
就好像那道十二厘米的刀口从来不存在。
就好像我的肾还好好待在我身体里。
我点开影像检查报告。术前的腹部超声写得清清楚楚：双肾大小正常，形态规则。但术后没有任何复查记录。
正常情况下，胆囊切除术后会有一份简单的恢复评估，不一定查肾。但如果有人在手术过程中动了肾，术后病历里一定会刻意回避相关检查，一道影像都不会留。
他们连痕迹都擦干净了。
我站在护士站里，屏幕的白光打在我脸上，走廊两头黑洞洞的。二十年护理工作的职业本能让我做了一个动作。
我把这份电子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