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历的每一页都拍了照，存进了我护士服口袋里那个从来不联网的旧手机。这是我备用的机器，囡囡不知道它的存在。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我退出系统，关掉屏幕，转身往病房走。
张雪从拐角出来，看见我站在走廊里，脸上闪过一丝慌张。
"沈姐，你怎么起来了？伤口还没好，不能乱走。"
"我按了三次呼叫铃，没人应。"
张雪的视线往旁边飘了一下。"我刚才上厕所去了，没听见。"
"我手机不见了。"
"可能是你老公帮你收起来了吧，明**问他。"
她扶着我往病房走，手搭在我胳膊上，力气用得不大不小。我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下巴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知道。
我不知道她知道多少，但她一定知道些什么。一个值班护士听见呼叫铃三次不应，第一时间不问病人怎么了而是解释自己去了厕所。这不是正常反应。
她把我送回床上，替我掖好被角，动作利落得像完成一项任务。
"沈姐，好好休息。有事再按铃。"
她走出去，把门带上了。
我躺在黑暗里，手摸着后腰上的纱布。纱布底下是缝合线，缝合线底下是刀口，刀口里面少了一颗肾。
而这件事在所有记录里都不存在。
第二天上午九点，周建国来了。
他穿着那件我去年给他买的深蓝色夹克，提了一兜水果和一盒牛奶。进门的时候还跟走廊里的一个护工打了声招呼，笑呵呵的，像来探望普通病人的普通家属。
"感觉怎么样？昨晚睡得好不好？"
我靠在床头看着他，没说话。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开始削苹果。刀片旋转，果皮一圈一圈地落在垃圾桶边上的报纸里。他削苹果的时候总是这样，从来不用果皮袋。
"建国，我后腰的刀口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削苹果的手没停。"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手术中发现了点问题，医生顺便处理了。"
"什么问题？"
"好像是个囊肿还是什么，你问问主刀大夫吧。"
"我看了病历，手术记录里只有胆囊切除一项，没有任何别的操作。"
他的手停了一下。就一下，不到一秒，然后继续削。
"那可能是还没来得及补录吧。你知道的，医院的系统经常滞后。"
"周建国。"我直起身子，后腰的伤口又开始扯，但我顾不上了。"我在医院干了二十年。术后第一件事就是补录手术记录，不可能滞后。"
他放下苹果刀，抬头看我。表情还是那个样子，坦然的、无辜的，带着一点被老婆无理取闹弄得无奈的意思。
"芷兰，你是不是麻药后遗症啊？怎么说话颠三倒四的。手术做完人好好的，非要自己吓自己。"
"我的手机呢？"
"什么手机？"
"我住院时带的手机。昨晚不在床头柜上了。"
"我没拿。可能是你放在哪个柜子里忘了吧。"
我看着他那张削了二十年苹果的脸。这张脸我曾经觉得踏实，觉得可靠，觉得嫁给这个男人虽然不富裕但至少安稳。现在这张脸上每一条纹路都在告诉我一件事。
他在骗我。他知道我的肾去了哪里。他参与了这件事。
"我要见主刀医生。"
"人家大夫忙着呢，哪有空随叫随到。你先养好身体，出了院再说。"
"我现在就要见。"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行，我去帮你问问。你等着。"
他出了门。我听见他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几个字飘进来。
"她起疑了。"
"你让老孙出面。"
"对，就说囊肿。"
老孙。孙德明。这家医院的院长。
二十分钟之后，孙德明推门进来了。
他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院长的工牌，脸上挂着一副关切的笑容。这个人我认识了十五年，他当外科主任的时候我就在内科当护士，后来他升了院长，逢年过节我还帮科里组织去他办公室送过节礼。
"芷兰，建国说你对手术有疑问？"
"孙院长，我后腰上为什么有一道十二厘米的切口？"
"哦，这个。"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做出了那种大夫给病人解释病情时最常见的姿势。"术中探查的时候发现你左肾区域有一个三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