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继女十年来从不叫我一声妈，我忍了。
继女背着我偷偷联系她亲生母亲，我也忍了。
但我没想到，自己掏心掏肺养了十年的继女，居然联手她亲爹，趁我做微创手术全身**的时候，让人切走了我一颗肾。
我真的想不通。
就算不是亲生的，从八岁那个瘦巴巴的小丫头，到现在十八岁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十年来我没让她受过一点委屈。大冬天半夜她发烧，我光脚踩着拖鞋背她跑了三条街去急诊。家里就两间卧室，我和她爸挤小的那间，大的那间带阳台的给她住。她要学画画，一期课三千八，我连着三个月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换成一个陌生人被这么养了十年，也不可能对养母下这种手吧。
我叫沈芷兰，在永宁县人民医院干了二十年护士，最后五年升了内科护士长。嫁给周建国的时候他带着个八岁的女儿周囡囡，前妻赵丽芳三年前跑了，扔下孩子没要。我没嫌弃，一口一个囡囡地叫着，把她当亲闺女养。十年里我贴进去的钱少说有四十万，辅导班、学画画、买衣服、换手机，她要什么我给什么，自己的工资卡密码都是她的生日。
我以为这份付出好歹能换来一句真心话，结果换来的是2024年11月6日手术室里那一刀。
那天我做的是腹腔镜胆囊切除，微创手术，本来在肚子上开三个小孔就行。可我醒来之后，除了肚子上的小孔，后腰上还多了一道十二厘米的刀口，缝合线像一条爬在皮肤上的蜈蚣。
那道刀口不在手术方案里。
我是护士长，在医院干了二十年，什么手术该切哪里、留多大口子，我闭着眼睛都说得出来。胆囊切除不可能在后腰开刀。
我按了床头的呼叫铃，没人来。按了三次，还是没人来。
走廊里有脚步声经过，我听出来是张雪的鞋跟声，她值夜班的时候总穿那双带响的护士鞋。我喊了一嗓子，脚步声停了一下，又走远了。
我撑着床栏坐起来。后腰的伤口像被人从里面拿刀子剜，每动一下都是一阵尖锐的疼。我伸手去摸那道缝合线，指头碰到纱布的瞬间就明白了。
这不是微创的口子。这是开放式切口。
门被推开的时候我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撑着栏杆，一只手按在后腰。进来的是周建国和囡囡，两个人手里各拎着一个保温桶。
"醒了？"周建国把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一股鸡汤味飘出来，"囡囡炖了一上午，专门给你补身体的。"
囡囡站在他身后，穿着件米白色的大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乖巧极了。她冲我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十年前我第一次见她时一模一样。
"妈，喝点汤吧。"
她叫我妈了。
十年来她一直叫我"沈阿姨"。上小学的时候叫阿姨，上初中的时候叫阿姨，上高中的时候还是叫阿姨。我纠正过很多次，她每次都低着头不说话。后来我不纠正了，阿姨就阿姨吧，只要她过得好就行。
今天她突然叫我妈了。
我看着她那张笑盈盈的脸，再看看床头柜上冒着热气的鸡汤，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后腰上的刀口是怎么回事？"
周建国的手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把汤碗端到我面前。"医生说手术过程中发现了点别的问题，顺手处理了。你先喝汤，回头我去问问主刀大夫。"
"什么问题需要在后腰开十二厘米的口子？"
"你别瞎想，医生总比你专业。"
我看着他的眼睛。结婚十年，我太了解这个男人的表情了。他说谎的时候不会躲闪，反而会比平时更坦然地看着你，像是在用眼神告诉你他没有骗你。
他现在就是那个表情。
囡囡把汤碗从她爸手里接过来，弯腰放到我的床头矮桌上，动作轻柔得像伺候病人的护工。"妈，汤凉一凉再喝，别烫着。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她转身出了病房。
我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锁屏壁纸上是一个中年女人的照片。不是我。
那张脸我没见过。
我是半夜听见那通电话的。
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隔壁床的老**下午转去了重症监护。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