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尘风衍道  |  作者:云烟暮秋  |  更新:2026-05-29
周岁抓阄,山野稚趣------------------------------------------,转眼便是一年。,春日漫山野花,夏日林木葱茏,待到秋深时节,漫山草木染遍深浅黄褐,风里也多了几分清冽凉意。我满周岁这日,天公作美,连日的阴雨彻底散去,一轮暖融融的日头悬在天际,天光透过层层枝叶筛落,把整个山村照得透亮。,孩子周岁要行抓阄礼。这不是什么繁复仪式,却是农家颇为看重的一桩事。邻里都说,孩童懵懂之时伸手所取之物,往往能映出往后的心性与去处,虽当不得真,图的却是一份念想与吉利。,母亲王炳萍便早早起身收拾。堂屋地面细细清扫一遍,又搬出家里那张磨得油光发亮的老旧木桌,摆放在屋子正中。父亲陈华有歇了田间的活计,里里外外忙着招呼,闻讯赶来的几位近邻婶子、大伯围在院里说笑,古朴的土坯老屋,难得添了几分热闹气息。,没有稀罕物件,皆是山里人家日日相伴的东西。有人拿来一把小小的竹制锄头,是平日里下地松土、打理菜园的迷你农具;又摆上一卷卷得整齐的粗草纸,还有一截磨得光滑的黑木炭,那是村里孩童平日里写写画画用的物件;一旁放着半个粗粮窝头,代表着赖以生存的五谷吃食;最后还搁了一支邻村教书先生送的短木笔,笔杆常年被人手摩挲,质地温润,在一众物件里显得格外特别。,错落铺在桌面,不算繁多,却样样藏着山野生活的百态。。身上穿的是邻里巧手缝制的粗布小褂,针脚密实,布料洗得柔软。我被稳稳放在桌面上,四周的人声、动静传入耳中,却并不哭闹,只是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围在桌边的大人们,小脑袋左右转动,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新鲜感。,掀动桌角的碎布,也拂过王炳萍的发梢。“快看看,这娃眼神亮堂,看着就机灵。是啊,落地一年安安稳稳,不哭不闹,是个省心的好孩子。”,目光全都落在我身上。父亲站在人群最前方,双手不自觉攥紧,脸上带着期待,又藏着几分忐忑。他没说过要我将来如何出人头地,可心底深处,总盼着这孩子能和整日面朝黄土的自己不一样。母亲靠在一旁,嘴角噙着温柔笑意,静静看着怀中落地、眼前蹒跚长大的孩儿。,等着我伸手去取桌上物件。,小胳膊撑着身体,视线在一件件东西之间来回游走。竹锄头挨着五谷窝头,模样敦实,是山里人讨生活的依仗;粗草纸与木炭挨在一起,简简单单,看不出特别。,陈玉南的小手伸向了那截黑木炭,指尖堪堪碰到粗糙的炭面,却又猛地缩了回来,仿佛对这黑乎乎的物件并无兴趣。紧接着,视线落在小巧的竹锄之上,身旁长辈低声打趣,若是抓了锄头,往后便是守着田地过一生。歪了歪脑袋,晃了晃身子,依旧没有伸手去拿。,陈玉南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支短木笔上。
它静静躺在草纸一旁,木质朴素,没有花哨装饰,在满桌农具、吃食之间,显得格外特别。伸着小手,一点点往前挪动,周围的人声也渐渐放轻,所有人都盯着我的动作。小小的手掌一把攥住笔杆,牢牢握在掌心,再也不肯松开。
“抓着笔了!”人群里有人率先出声,语气里满是欣喜。
“笔是文墨物件,看来这孩子天生和书本有缘呐。”
“华有,炳萍,你们两口子往后有福了,说不定娃将来能读书识理,走出这座大山。”
夸赞与祝福的话语此起彼伏。父亲紧绷的神情彻底舒展,黝黑的脸上笑开了花,连连对着邻里拱手道谢,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他一辈子被大山困住,吃够了目不识丁的苦,如今见我抓了木笔,心中那份隐秘的期盼,好似瞬间有了着落。
母亲走上前,小心翼翼将陈玉南从桌上抱下来,轻轻揉了揉我的头顶。我依旧握着那支小木笔,把玩不休,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笔杆,浑然不懂周围人话语里的期许与深意。于一岁的我而言,这不过是一件握在手里好玩的物件,无关前程,无关命运。
抓阄礼作罢,邻里们又说笑片刻,便各自告辞回家忙活农活。喧闹渐渐散去,老屋重归往日的安静。
日头渐渐升高,暖意洒满院落。母亲把陈玉南放在院中的竹筐里,任由陈玉南独自玩耍。院外的田埂上,能看到往来劳作的村民,远处山林里鸟雀啼鸣,风声穿林,声声入耳。我坐在竹筐中,手里始终攥着那支木笔,时而举起来对着天光打量,时而在地上胡乱比划,咿咿呀呀地发出细碎声响。
父亲坐在门槛上,望着玩耍的陈玉南,久久不语。他看向连绵不绝的群山,又低头看向院中孩童,心里默默打定主意。不管往后日子多苦、担子多重,只要孩子愿意读书,他便拼尽全力供到底。
山野辽阔,岁月悠长。
周岁抓阄的小小插曲,就这般落在了滇南深山的寻常一日里。彼时的陈玉南尚不解世事,不知手中一支木笔,会成为往后漫漫人生路里,最坚定的指引。群山依旧封锁着四方天地,山风日复一日吹过村落,一个生于山野的孩童,正伴着这片土地的朝暮,一步步慢慢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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