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田埂嬉闹，山野童岁------------------------------------------，四季轮替的速度仿佛骤然变快。，从来没有城市里的朝夕匆忙，只有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安稳节奏。群山亘古不变，林海常年叠翠，风吹山谷岁岁如一，落在寻常农家身上，便是平淡又踏实的烟火朝夕。，从蹒跚学步，到能够稳稳跑动，不过短短一年光景。，从来没有精细娇养的说法。土坯房长大，黄泥路落脚，山林为院，田野为庭。城里孩童幼时的玩具、零食、学堂启蒙，在这座深山坳里一概没有。陈玉南的整个童年天地，就锁在眼前层层叠叠的青山，以及纵横交错的田埂之间。，天亮得极早。，山谷里的雾气还沉沉压在树梢与稻田之上，村落里便已经响起零星动静。鸡鸣声声穿透晨雾，家家户户的烟囱陆续升起袅袅白烟，柴火燃烧的质朴味道混着山间**的草木气息，铺满整座山坳。，天微亮便要下地忙活。春耕插秧、夏耘除草、秋收打谷、冬闲整地，一年四季无一日停歇。农家土地从不养闲人，每一寸收成，都要靠双手一点点刨出来。，陈玉南自会走路开始，便习惯了自由游荡。，小小的陈玉南后脚便踏出家门，踩着微凉的黄泥小路，在村口、田埂、山脚林间来回穿梭。。，笼罩着整片田野，绿油油的秧苗挂着细碎露珠，风一吹，簌簌轻响，露水便顺着叶尖滚落，砸在黄泥地里，晕开小小的湿痕。远处群山朦朦胧胧，轮廓柔和，隐在白茫茫的雾气之中，看不清尽头。，不懂劳作辛苦，只觉得山野处处新鲜有趣。。窄窄的田埂隔开一块块水田，一边是盈盈绿水，一边是青嫩禾苗。脚下泥土松软微凉，带着雨后独有的**气息，踩上去软软绵绵，不会硌脚。，没有烦心事，眼里只有山野万物。，静静看着水里游窜的小鱼小虾。浅水清澈见底，几尾细小鱼苗灵活穿梭，受惊便倏然钻入水底泥缝，悄无声息。他常常一蹲就是许久，一动不动，眼神专注，安静得不像三四岁的孩子。
别的同龄孩童大多好动顽劣，扎堆追逐打闹、掀土扔石、肆意喧哗。唯独陈玉南性子沉静，多数时候独自游荡，要么蹲在田边观鱼，要么坐在石头上看风吹林海，静静看着云影在山头缓缓移动。
偶尔村里的孩童成群跑过，吆喝着结伴上山摘野果、掏鸟窝，喊他一同前去。
陈玉南也会跟着一同跑动，踏着凹凸不平的山路，跟着众人穿梭在林间。
春日，山林遍生野莓、桑葚，红紫累累藏在枝叶之间。一群孩子蹲在树丛里，小心翼翼采摘野果，指尖染满果汁色泽，吃得满嘴酸甜。
夏日，草木疯长，林荫浓密。正午日头毒辣，孩子们便躲在深山老树荫下，追逐嬉戏、捉迷藏、躺卧乘凉，听山风穿林，听蝉鸣阵阵。
秋日，山野落木萧萧，满地枯黄枝叶。山间野栗、野枣成熟，孩童们提着小竹篮，漫山捡拾采摘，满载而归，是山野独有的清甜吃食。
无拘无束的山野嬉闹，填满了陈玉南的幼年时光。
他和村里所有普通孩子一样，贪恋山野乐趣，爱玩、爱跑、爱闹，满身黄泥、满头大汗是常态。
可又和旁人不一样。
疯玩过后，别的孩子依旧喧闹不止、肆意顽劣，陈玉南却总会独自安静下来。
日暮时分，夕阳西垂，落日余晖染红半边山野，远山层层铺展，被霞光染成温暖的橘红。劳作一天的村民陆续扛着农具归家，疲惫的脚步声、闲谈的话语，顺着晚风飘满村落。
伙伴们四散归家，陈玉南不慌不忙，独自沿着田埂慢慢往回走。
晚风拂过田野，吹起他单薄的衣角，带着稻禾清香与泥土气息。他不急不缓，边走边看，看落日沉山、看飞鸟归林、看炊烟四起、看整片山野从明亮渐渐转入昏暗。
小小的身影独行在悠长田埂之上，安静、从容，自带一份远超年龄的沉稳。
陈华有与王炳萍无数次在归家途中看见这一幕。
夫妻俩站在田路尽头，看着远处独自慢行的幼子，心底既有寻常父母的柔软疼爱，也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这孩子，太静了。
山里的孩子，要么皮实顽劣，要么怯生胆小，唯独陈玉南，既不怯懦，也不张狂，嬉笑打闹时合群，独处安静时定心。
夜幕慢慢笼罩山谷，天色一点点暗沉下来。
回到家中，王炳萍洗手做饭，粗茶淡饭，简单朴素。一碗杂粮饭，一碟自家腌渍的咸菜，偶尔搭配一盘山间野菜，便是一家三口的晚餐。
山里日子清贫，无荤无鲜，日日清淡。
陈玉南从不挑食，乖乖坐在小木凳上，安安静静吃饭，不吵不闹，不需父母过多操心。夜里无事，便坐在门槛上，看着夜色里沉沉的群山，听着此起彼伏的虫鸣风声。
山村的夜晚彻底远离灯火喧嚣，没有霓虹光影，只有漫天星辰高悬夜空，密密麻麻，清亮璀璨，铺满整片天幕。月光洒落山野，清辉遍地，将山林、田野、村落映照得朦胧静谧。
陈玉南常常静坐许久，抬头望着无边星空，望着连绵黑山，眼神澄澈，不知在思索什么。
幼年的他尚且懵懂，不懂命运，不懂前路，不懂大山之外另有天地。
他只知晓，日复一日，便是山野、田埂、山林、炊烟，便是父母忙碌的背影，便是风吹山谷的岁岁年年。
农忙时节，父母无暇照看，陈玉南便整日泡在田间地头。
春日看父母插秧，碧水良田，行行青苗扎根泥土；夏日看父母除草，烈日当头，汗水浸透衣衫，滴滴落进田地；秋日看父母收割，金黄稻浪铺满山谷，满地皆是辛劳收成。
耳濡目染之间，陈玉南早早看懂了农家的苦。
他年纪尚小，做不了重活，却会主动帮着捡拾散落稻穗、搬运轻便农具、照看院坝晾晒的谷物。小小年纪，便懂得体恤父母辛劳，不贪玩任性，不无理取闹。
乡野育人，从来不靠言语说教。
大山的沉静、土地的踏实、劳作的辛苦、父母的勤恳，一点一滴浸润着陈玉南的性子。
岁月缓缓流淌，朝暮往复，四季更迭。
陈玉南就在这片滇南深山的烟火朝夕里，伴着山风、伴着田野、伴着清贫安稳的家常，一点点慢慢长大。
顽嬉是孩童天性，沉静是本心底色。
无人知晓，这片困住一辈又一辈人的深山田野，日日打磨出来的沉稳心性，日日沉淀下来的独处静心，会成为他往后一生，最厚重、最难得的根基。
夜色渐深，山风温柔。
山村归于寂静，唯有星月长悬天际，静静照着这片山野，照着土坯老屋中安然熟睡的少年，照着尚未展开的漫漫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