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陈氏定名，雨落南山------------------------------------------。，村落里的喧嚣慢慢淡了下去。家家户户吃过早饭，大人下地，孩童上山，整条山沟只剩下风吹树林的沙沙声，悠远绵长，一遍遍扫过寂静的山野。，光线透过破旧的木格窗，斜斜切进屋内，落在粗糙的泥地上，映出一块块明暗交错的斑驳光影。，身体虚弱，不敢多动。，坐在炕边，一动不动看着襁褓里熟睡的我。，他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眉宇间的焦灼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厚重感。山里人一辈子所求不多，田有收成，家有烟火，人有子嗣，便是**。，父亲眉头又轻轻皱了起来。，还没有名字。，取名是家里一等一的大事，半点马虎不得。村里老人常说，人名伴人一生，落什么字，定什么根，藏什么气运。名字起得稳，这一生才能走得稳。，识字寥寥，一辈子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哪里敢随便给新生儿胡乱定名。“得给娃取个名字。”，目光依旧落在熟睡的婴儿脸上。，眉眼干净，不哭不闹，呼吸均匀，哪怕窗外风吹叶落、鸟雀啼鸣，也丝毫不受惊扰。寻常刚出生的孩童昼夜啼哭、难养难带，唯独我异常安静，像是天生便适应这片深山的寂静。，声音虚弱轻柔：“你拿主意吧，山里人家，朴素点就好，好养、安稳。”，却迟迟没有开口。
朴素归朴素，但他心里不愿意太随意。
自己这辈子困在山里，面朝黄土，终日辛劳，走不出大山半步。他没本事改变自己的命，却打心底里盼着下一代不一样。不求大富大贵，不求飞黄腾达，只求将来能走出这层层群山，见见外面的世界。
他沉吟许久，缓缓开口：“名字太俗，压不住将来；太张扬，山里娃娃受不住。要稳，要正，要贴合山水。”
夫妻俩安静思索着，屋里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屋外天气悄然变化。
方才尚且晴朗的天，不知何时从远山尽头涌来一层层厚沉的乌云，黑压压顺着山脊推进，遮蔽日光。山间风势骤然变大，穿谷而过，呜呜作响，吹得院外的老树疯狂摇晃，枝叶乱颤。
不多时，淅淅沥沥的雨点落了下来。
先是零星几点，转瞬连成一片，密密斜斜，铺满整片山村。滇南山区的秋雨素来急促，来得快、落得久，雨雾升腾，很快将远近群山全部笼罩，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
山雾混着雨气，漫进村落，也漫进陈家老屋。
潮湿的泥土气息、草木气息顺着窗缝钻入屋内，清清凉凉。
父亲抬头望向门外雨幕，望着被烟雨笼罩的重重青山，目光悠远。
“山南水北为阳，咱们村子坐落在群山南麓，向阳而生，虽地处偏僻，却也算得一方南地。”
陈华有读书不多，但祖辈口传的老话、乡土讲究，他烂熟于心。
“南字稳、静、长久，扎根之地，不离本源。”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襁褓，眼神愈发笃定。
“就取一个‘南’字。”
母亲轻轻应了一声：“南字好，踏实。”
定完一字，还差中间一字。
取名讲究三字立命，首尾相应，骨肉相合。
陈华有再次陷入沉思。
他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看着烟雨朦胧的群山，看着这片生他养他、困住他一生的苍茫大地。山里日子苦、山路难走、世道颠簸，农家孩子这一生，注定少不了风雨坎坷。
他不求孩子一帆风顺，那不现实，山里人命硬，生来就要吃苦。
但他希望，吃苦不磨心，遇雨能明亮，逢难能通透。
他想起村里教书先生偶尔念叨的字眼——玉。
玉者，石之精，温润、干净、内敛、坚韧。
石头埋在深山，无人知晓，历经风雨冲刷、岁月打磨，方能成玉。
太像山里的孩子了。
生于尘土，长于山野，无人庇护，无人捷径，只能靠着自己一点点打磨、沉淀、生根、成长。
“玉，温润纯粹，藏而不露。”
陈华有低声说道，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为我的一生定下基调。
“山里孩子，要像玉，不张扬、不浮躁、不冒进，静静沉淀，慢慢发光。”
风雨再大，玉性不改；世道再难，本心不变。
那一刻，屋外秋雨潺潺，屋内烟火安静。
陈华有终于敲定了名字。
“陈玉南。”
三个字轻轻出口，落在安静的老屋之中，沉稳、干净、厚重。
玉藏山野，南立根基。
生于滇南深山，怀玉之心立身，守拙沉静，向阳而生。
母亲听着这三个字，眉眼柔和，轻轻重复了一遍：“玉南，好听，安稳，正派。”
名字既定，此生落根。
在这座风雨飘摇的深山村落里，没有人知道未来，没有人知道命运走向。父母所求的，仅仅是自己的孩子一生平安、心性端正、踏踏实实长大。
襁褓中的我似乎隐约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小眉头轻轻动了动，眼皮颤了颤，却依旧没有醒来，只是小手微微蜷缩，安静地躺在粗布被褥之中。
屋外雨势渐渐平稳，绵绵秋雨温柔洒落，冲刷着山林、田地、土路，整座大山被洗得一片清新透彻。
远山烟雨朦胧，近村草木**。
风雨落南山，陈氏定名玉南。
从此，滇南群山深处，多了一个名叫陈玉南的少年。
岁月尚早，前路漫长。
所有的浮沉、离别、辗转、求学、坚守、顿悟，都还未开始。
此时此刻，唯有深山、秋雨、老屋，以及一对普通父母，给予我最朴素、最真诚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