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武器是杆秤，肿么啦！

药里有鬼，古秤苏醒------------------------------------------。，浸透四肢百骸。，每一寸皮肉都碾着钝重的酸痛。。，细密雨丝斜斜砸落，扑在脸颊上，冰得她皮肉一缩。，身下垫着层腐烂枯叶，潮冷的水汽顺着脊背往上渗。，发丝黏满脸颊，湿漉漉的水痕顺着下颌不断滴落，砸在石面上，碎成细小的水渍。，细密的胀痛感反复敲打颅腔，连睁眼都带着钝沉的滞涩。，才屈起手肘撑住地面，缓缓坐起身。，尖锐的刺痛直窜指尖，硬生生冲散了盘踞脑海的昏沉。。、雨水的凉淡，还掺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极淡，却死死黏在鼻尖，挥之不去。。，几块暗红污渍凝在边角，早已干透发硬，像结了一层暗沉的痂。、肩头、腰腹逐一抚过，指尖触到的皮肤光滑完整，没有任何破损伤口。
这血，不是她的。
零碎的疑问密密麻麻窜上心头，可脑海深处像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空白堵得人发闷。
仅剩浅薄的记忆碎片：她叫吴薇，长在清辉城城主府，认得爹**眉眼。
其余种种，全都蒙着一层厚重白雾，模糊不清。
吴薇咬紧后槽牙，借力撑地站起。
双腿虚软发麻，膝盖接连打颤，踉跄两步，伸手死死按住身旁的歪脖子老树粗糙树皮，才勉强稳住身形。
抬眼四顾。
荒草齐膝，枯木歪斜林立，断枝残桠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映出狰狞僵硬的黑影。
视野尽头，一圈规整的城墙轮廓隐约浮现，是她从小到大最熟悉的清辉城。
必须回去。
她抬步往前，脚底虚浮无力，每走一步都摇晃不定，鞋底碾过湿泥，发出细碎黏腻的声响。
一路煎熬，终于挨到城门之下。
守门侍卫余光扫来，脚步骤然顿住，瞳孔猛地收缩。
他攥紧腰间长刀，快步上前，目光死死锁在她狼狈湿透的身上，声线紧绷：“大小姐？您这是……昨夜出城了？”
吴薇指尖沉得抬不起来，只轻轻摆了摆手，喉咙干涩发紧，发不出半点声音。
侍卫见状不敢多言，转头高声急喝：“快回府报信！大小姐回来了！”
两名士卒闻声上前，伸手欲扶。
吴薇侧身错开，脊背绷得笔直，拖着一身冰冷湿衣，一步一沉，缓慢往城主府挪动。
临近府门，急促的脚步声破开雨幕，有人踩着积水狂奔而出，水花四溅。
“薇儿！”
吴天雄大步跨至她身前，宽厚手掌稳稳扣住她的肩头，指腹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眼底***密布，呼吸又急又重，死死盯着她苍白滴水的眉眼：“一夜不归，你跑哪儿去了？身上哪儿难受？说话。”
温热的掌心贴在肩头，裹挟着滚烫的温度。吴薇心口微微发颤，嗓音沙哑干涩：“没大事。”
吴天雄喉结剧烈滚动，气息紊乱：“全城搜了你整整一夜，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还叫没大事？”
“出城摔了一跤。”吴薇垂着眼帘，视线落在脚下积水里，“迷路了，没赶回来。”
吴天雄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眼底红意愈发浓重。
“清辉城内外的路你闭着眼都能走，怎么会迷一夜的路？”
他话音陡然一顿，下颌线紧绷，脸色瞬间沉如寒潭。眼底翻涌的疑虑被他强行压下，转头厉声喝道：“去！把全城最好的大夫请来，即刻！”
管家不敢耽搁，躬身转身，快步奔离。
吴天雄收了周身戾气，小心翼翼搀着她的胳膊，缓步往府内走。
低沉的嗓音裹着难以掩饰的后怕：“昨夜府里、山林、河道、荒坡，能搜的地方我全让人搜遍了。”
他沉默片刻，语气发沉：“你要是出事，我没脸见**。”
提及早逝的母亲，吴薇心口轻轻抽紧，一丝酸涩顺着血脉蔓延开来。
三年前母亲病逝，吴天雄便把所有心思都押在她身上，事事迁就，处处护佑，将她宠得极致。
府里下人私下常说，城主在外杀伐果决，唯独对着这位大小姐，软得没半点底线。
吴薇垂眸敛神，任由他搀扶着往前走。
刚踏入回廊，一道细软带哑的声音穿透雨音，轻轻传来。
“姐姐……”
廊柱后转出一道鹅黄身影。吴柔眼眶通红，眼睫湿漉漉的，脸颊还带着未消的泪痕，双手局促绞着裙摆，指尖泛白。
“柔儿守了你一整夜。”吴天雄扫了她一眼，语气稍缓，“怎么劝都不肯睡，非要在这等着。”
吴柔咬着泛红的下唇，小步挪上前，指尖抬起又落下，数次想要触碰吴薇衣袖，终究不敢靠近。
她声音细弱得像风丝，几乎要被雨声盖过：“姐姐，你身上全湿了……我备了热水和干净衣裳，快洗洗吧，别染了寒气。”
吴薇抬眼淡淡扫过她，应声轻缓：“嗯，辛苦。”
简单两字落下，吴柔耳根瞬间烧红，头埋得更低，指尖绞着裙摆的力道愈发用力。
那副怯懦讨好的模样，和往日分毫不差。
吴薇没再多思，任由贴身丫鬟素月搀扶着，回了自己的寝院。
浴桶内热水氤氲，白茫茫的热气袅袅升腾，带着温热的水汽包裹周身。
她泡在水中，闭眼靠在桶壁，温热的水液裹住四肢，却驱不散心底的空凉。
缺失的记忆像一根细刺，浅浅扎在心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滞涩。
她反复安抚自己。
回来了。爹在，家在，一切都还算安稳。
沐浴**过后，身上的湿冷彻底褪去，四肢终于回暖。
素月握着木梳，指尖动作轻柔，犹豫许久，才借着铜镜反光，小声试探：“姑娘，您昨夜到底去哪儿了？城主一宿没进食，差点调动整个城卫营搜山。”
吴薇望着镜中自己苍白茫然的眉眼，语气平平：“记不清了。”
“醒来就在城外荒坡，应当是摔晕了。”
素月梳发的动作骤然一顿，唇瓣微张，最终什么都没问，默默低头继续梳理发丝。
发丝刚梳理整齐，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穿破庭院雨声。
吴天雄带着大夫进门，柳氏紧随在后。
柳氏一身藕荷素裙，眉眼挂着恰到好处的温软笑意，一进门便轻声道：“可算盼着你回来了。”
她走到床边，目光细细扫过吴薇周身，语气带着刻意的温存：“你爹熬了一整夜，端坐前厅寸步未离，谁劝歇息都不听，我看着都揪心。”
吴天雄未接她的话，抬手示意大夫上前。
大夫落座搭脉，指尖轻贴腕间，眉头时松时紧，反复斟酌许久。
“如何？”吴天雄往前半步，气息微促。
大夫收回手，缓缓拱手：“城主放心，大小姐仅是外感风寒、受惊郁结，身子无大碍。”
他稍作停顿，措辞谨慎：“失忆之状，是惊吓扰神所致。老朽开几副安神驱寒的方子，静养数日，大概率可自行恢复。”
吴天雄紧绷的肩背骤然松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叮嘱吴薇卧床静养，不许随意走动，随后转身送大夫出门。
房门轻掩，屋内瞬间寂静，只剩窗外雨丝敲打瓦片的淅沥声响，单调往复。
柳氏并未离去，立在床边，笑意温婉：“你爹看着威严，心里最疼的就是你。这次失踪，可把他折腾坏了。”
吴薇淡淡应了一声，声线无波。
柳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手从宽大袖袋里摸出一枚小巧香囊，递至眼前。
“这是柔儿昨夜连夜绣的。”她眼底**浅淡笑意，句句都在替女儿铺垫，“这孩子腼腆，不敢跟你亲近，心里却一直惦记你。听说你未归，熬着夜绣了这安神囊，盼着你睡个安稳觉。”
吴薇伸手接过。
针脚歪扭参差，是初学刺绣的生涩模样，普通素色布料裹着干燥艾草，混杂几味草药，凑近鼻尖，清苦的药香淡淡散开。
“替我谢她。”吴薇将香囊轻放在枕边。
“一家人何须客气。”柳氏笑应两句，又温声叮嘱静养的话语，才缓步退出房间。
屋中彻底无人，雨声愈发清晰。
吴薇躺回床榻，盯着头顶垂落的素色帐幔，心口堵着一股莫名的滞闷。
说不清具体异样，只像鞋底卡了细碎砂石，不疼，却时时刻刻硌得人心神不宁。
她侧头看向枕边香囊，模样平平无奇，嗅不出半点异常。
再环视整间卧房，梳妆台、木柜、窗棂，皆是从小到大日日所见的模样。
一切照旧，可她浑身的神经，始终绷得紧紧的，不敢有半分松懈。
闭目小憩，不知片刻，房门被人极轻地推开。
门缝透进一缕浅淡凉风，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吴薇未曾入眠，抬眼望去。
吴柔端着一碗汤药，踮着脚尖走入屋内，呼吸压得极轻，生怕弄出半点动静。
“姐姐。”她停在床边，声线压得极低，气息微乱，“药熬好了。”
吴薇坐起身，伸手去接碗。
白气袅袅升腾，浓烈苦涩的药味直冲鼻腔，碗底沉着细碎厚重的药渣。
她低头凑近，唇瓣即将触到汤药的瞬间——
左手腕内侧骤然一烫。
不是外物灼烧，是一股灼热感从血肉深处猛地窜起，尖锐、突兀，顺着经脉瞬间窜遍四肢。
吴薇指尖猛地一颤，指节骤然收紧，药碗险些从掌心滑脱。
她迅速稳住手臂，抬眼看向身前少女。
吴柔肩头猛地一缩，下意识后退半步，瞳孔微微涣散。
她指尖死死绞着裙摆，布料被攥出深深褶皱，声音带着难以压制的轻颤：“姐、姐姐？怎么了？是药太烫了吗？”
“没有。”吴薇眉眼平静，听不出半点波澜，“手滑。”
她将药碗轻放在床头小几上，抬手抚上腕间肌肤。
皮肤光滑白皙，无红痕、无灼伤，可那股沉滞的温热感，死死嵌在血肉里，真实得无法忽视。
脑海里突兀蹦出两个清晰的字：杆秤。
那是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旧铜秤，常年压在箱底，老旧斑驳，毫不起眼。
偏偏在她要饮下药的这一刻，骤然异动。
吴薇垂眸，再次端起药碗，指尖抵着微凉的碗壁，轻轻吹开浮起的热气，小口咽下汤药。
极致的苦涩瞬间铺满舌尖、喉咙，顺着食道沉落腹中，余味发涩。
全程，吴柔始终垂着头，视线死死钉在地面，不敢与她对视，脊背绷得笔直，全身处于紧绷状态。
一碗药饮尽，吴薇递回空碗。
“辛苦你了。”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吴柔慌忙抬手接过，动作仓促僵硬，“姐姐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她转身欲走，脚步顿在门边，侧过头，语速极快地轻声道：“姐姐，你能回来，我真的很高兴。”
话音落，她快步推门而出，木门合拢，发出极轻的“咔哒”一声，屋内彻底归于寂静。
雨声依旧，可屋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滞。
吴薇望着紧闭的木门，眼底微光缓缓敛去。
不对劲。
方才吴柔端碗的姿势太过刻意。
左手兜底托稳碗底，右手虚虚搭在碗沿，刻意留出距离，不敢触碰药汤雾气。
五指攥得极紧，指节泛白，腕骨微微凸起，是极力压抑心神波动的姿态。
她在怕。
怕什么？
怕她喝出异样？还是怕当场露馅？
腕间的灼热感早已褪去，仿佛方才的异动只是错觉。
吴薇掀被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快步走到木柜前，蹲身拉开最底层抽屉。
一块陈旧粗布静静铺在柜中，裹着长条硬物。
她逐层展开粗布。
一杆老旧铜秤静静躺在其中。
秤杆刻度模糊磨损，秤砣覆满厚重锈迹，秤盘一道裂痕横贯半边，满目陈旧破败。
指尖触碰到秤杆的刹那，一股温热感瞬间贴合掌心，温度沉滞、熟悉，与方才腕间的异动分毫不差。
就在掌心完全包裹秤杆的瞬间——
耳边掠过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
苍老、悠远，裹着千年尘封的霜气，穿透光阴阻隔，幽幽漫入耳膜。
窗外连绵的雨声骤然一空，风停雨滞，整片世界瞬间死寂。
吴薇指尖猛地收紧，又骤然松开。
铜秤回落粗布，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响，短促厚重。
她胸口微微起伏，呼吸乱了半拍，眸光死死锁在那杆旧秤上。
不是幻听。
那声叹息太过真切，像从她骨血深处漫出，又像这杆尘封千年的古秤，终于挣脱沉寂，睁开了眼。
她稳了稳紊乱的气息，再次伸手握住秤杆。
温热依旧，再无叹息。
眼前依旧是那杆破败陈旧的旧秤，寻不出半点异常痕迹。
可方才的异动、那声沧桑叹音，真实得无法辩驳。
吴薇垂眸，唇瓣轻动，气息轻得近乎无声：“你……想告诉我什么？”
无人应答。
唯有一杆古秤，静卧掌心，沉默无言。
吴薇重新用粗布层层裹好，放回柜底，扣紧抽屉。
心底已然清明。
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彻底变了。
母亲留下的寻常旧物，成了解不开的千年谜局。
而她丢失的那部分记忆，多半与这杆秤、与这座看似平和的城池，紧紧纠缠。
窗外雨声骤停。
暮色沉沉压落，灰蓝天幕覆满整座清辉城。
长街行人零星走动，远处城墙静默矗立，人间烟火平和，岁月静好如常。
可这座她生长十余年的城池，此刻落在她眼底，处处透着陌生的寒凉。
吴薇五指收拢，死死攥紧微凉的窗棂，指腹抵着木面纹路，力道渐重。
眼底细碎寒意层层沉淀，敛入深处。
明天。
所有藏在平和表象下的异样，她一一亲手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