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灵画师：阴间售后现场

画中死期，雨夜倒计时------------------------------------------，浸在雨里。，而是连月不开的阴湿，空气里永远裹着一股发霉的腥甜。青石板路被泡得发软，踩上去像踏着一块块腐烂的骨头。两旁的老楼探出锈蚀的防盗网，衣物乱糟糟地垂着头，电线像被掐死的蛇缠在半空。路灯昏黄，照着剥落的墙皮上那些暗色的水渍——远看像人形，近看，更像。，就藏在这条巷子的最深处，一个连外卖都找不到的地方。，木门上的红漆掉得七零八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旧木。门口歪歪斜斜挂着一块木牌，写着“画像、修像”四个字，笔画枯瘦，像是用骨头写的。路过的人偶尔瞥一眼，只会当它是某个穷困潦倒的老头混饭吃的地方，从不会有人知道，这里的活，大半都来自阴间。。巷子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只有风从破旧的电表箱缝隙里钻进来，发出类似呜咽的声音。。灯罩上积了一层灰，光线昏黄而黏稠，落在沈墨渊的手指上——苍白，瘦削，指节分明，像一座精致的骨瓷雕塑。他右手握着一支狼毫笔，笔杆被经年累月的血墨浸成了暗红色，正缓缓在面前的画布上游走。，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嘴角微扬，穿着校服，马尾辫扎得高高的。和三天前在南城二环被渣土车碾压身亡的那个女孩，一模一样。。画布上女孩的眼睛忽然有了光——不是比喻，是真的有了光。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发亮，像潮湿的湖面上反射的月光。然后，整个画室里的温度骤降了三度，沈墨渊呼出的气，变成了一团白雾。，飘出一句话。“谢谢哥哥。”，像指甲划过黑板的余韵，又像隔着一堵厚厚的墙壁听见的哭声，闷闷的，沉沉的，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耳膜上。紧接着，一团白色的雾气从画布上蒸腾而起，在半空中凝结成那女孩淡淡的轮廓——她朝沈墨渊鞠了一躬，然后像被风吹散的烟，顺着老木门的缝隙飘了出去，融入外头漆黑的雨夜。。，指尖微微发抖。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苦茶，抿了一口，压住喉头翻涌的铁锈味。指尖传来一阵冰凉，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又一次耗损了精血。，他送走了上百个滞留人间的亡魂。每一个都要在画布上重现他们生前的模样，用指尖血做墨，用祖传狼毫做引，以身为桥，度魂入轮回。这是沈家十八代通灵画师的宿命，不能停，也停不了。
画室的角落里，坐着一团模模糊糊的黑影。
说是“坐”，不如说是一团黑色的人形雾气蜷在太师椅上。老鬼伯，在这间画室里待了近百年的老亡魂，沈家祖辈留下来的阴阳向导。他沉默寡言，平日里像一尊发霉的雕塑，只在关键时候，才会用那把砂纸磨骨头似的嗓音，开口说一两句话。
“又送走一个。”老鬼伯的声音从角落里幽幽传来，带着一种陈旧的、潮湿的气味，像翻开了一本在地下埋了百年的旧书，“阴间这几日乱得很，滞留的亡魂越来越多，往后你这儿的活，怕是要堆成山了。”
沈墨渊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他向来如此，话少，冷淡，像一潭死水。父母早亡，只留下这间画室和一身通灵的本事，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安安稳稳地守在这里，不惹事，不越界，不插手活人的生死。
阴阳有序，宿命有归。活人的命，他管不着，也不想管。
老鬼伯又开口了，声音忽然低了几分，像是自言自语：“沈家的铁律，你守了三年……希望你别破了它。”
沈墨渊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了茶杯：“不会。”
话音刚落——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不是风，是推开的。沈墨渊能听出来，风推门的声音是蛮横的、没有节奏的，而这只手，有力，迟疑，还带着人类的温度。
冷风裹着雨夜的潮气猛地灌进来，吹得台灯的火苗剧烈晃动，画室里的光线忽明忽暗，墙上那些挂着的旧画像，在这一瞬间仿佛都活了过来——画中人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沈墨渊微微眯起眼睛。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孩。
白T恤，牛仔裤，高马尾，脸上带着一层薄汗，像是跑过来的。她撑着一把湿透的折叠伞，伞尖还在往下滴水，在门槛上汇成一小摊。她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鲜活。
周身阳气旺盛得像一团移动的火炉，和画室里终年不散的阴气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沈墨渊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指尖不动声色地敲了一下桌面。没有阴气缠绕，没有亡魂跟随，命格清正，阳寿充盈——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活人。
凌晨十一点，一个活人，找到了这条连狗都不愿意路过的巷子，推开了这扇从来不被活人注意的门。
不对劲。
女孩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脸颊微微泛红，攥了攥手里湿漉漉的笔记本，声音带着一丝歉意和局促：“不好意思，师傅，这么晚打扰你。我下午路过这边的时候，看到你这里能画像……我想请你帮我画一张普通的肖像画，急用。”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站不住脚——大半夜来一个破巷子里找画师？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但脸上的表情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沈墨渊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眉间，多看了两秒。如果非要他形容，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很矛盾的东西——明明是盛夏般的旺盛生命力，可在那层灼热的阳气之下，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像一棵根已经开始腐烂的大树，表面上枝叶繁茂。
他刚要开口拒绝——活人画像，他一概不接——角落里，老鬼伯忽然猛地站了起来。
那不是站，是炸。一团黑色的雾气骤然膨胀，整间画室里的温度在零点几秒内骤降了十几度，墙上的旧画像哗啦啦地响，画框里的那些人像全都扭曲了，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老鬼伯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砂纸磨骨头的沙哑，而是尖锐得几乎要撕裂沈墨渊的耳膜：“小子，别接她这活！！”
沈墨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身上有东西！”老鬼伯的声音像一把锥子，一字一句地钉进他的脑子里，“她的死气……她的死气缠在命格外面！有人……不对，有什么东西，已经给她定了死期！！”
轰。
沈墨渊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重新看向门口那个姑娘。她还站在那里，歪着头，有些困惑地看着他发呆的样子，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双阴间的眼睛判了**。
活人身缠死气，还被定了死期。
不可能。
阴阳有序，生死有命。活人的死期，是刻在阴司生死簿上的绝密，冥界的铁律，连阴差都不能轻易泄露。怎么可能缠在一个活人的阳气外面，像一件湿透的衣服一样，穿在身上？
除非——定她死期的那股力量，根本就没打算瞒。
那是一种**裸的、带着恶意和炫耀的宣判：看，这个人，要死了。
沈墨渊的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他垂下眼睛，睫毛挡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的颤抖又来了，这一次不是精血耗尽，而是他体内那股祖传的通灵血脉，像是嗅到了什么血腥味的野兽，开始疯狂地躁动。
不接了。他在心里下了决定。这不是他能碰的事。
“不好意思，”他抬起头，声音平平淡淡的，“我这里只做遗像修复，不——”
话说到一半，他的嘴忽然自己闭上了。
不是他想闭的。是有一股力量，从丹田猛地冲上来，直直撞向他的喉咙，像一只手从内脏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声带。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地、不受控制地说出了两个字：
“进来。”
沈墨渊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想收回那句话，想改口，想说自己说错了，可他的嘴巴像是被缝住了一样，无论如何都张不开。他的右手——那只握着狼毫笔三年的右手——自己动了起来，拿起了一张崭新的画纸，铺在画架上，沾墨，调色，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这具身体，这一刻，不属于他。
林晚被他的冰冷态度弄得有些尴尬，但还是松了口气，连忙道谢，走进画室，在他指的那把椅子上坐下。她坐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
她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的画师。眉眼清俊，气质冷冽得像一柄刚出鞘的剑，只是周身气场太沉，像隔着一层化不开的雾。她忽然觉得有点奇怪——这间画室明明很小，却让人觉得空荡荡的，墙壁上挂满了画像，可那些画里的人，她总觉得……都在看她。
沈墨渊站到了画架前。
他的右手指尖不受控制地挤向砚台——一滴血，两滴血，三滴血。殷红的血落入墨汁中，没有散开，而是像活物一样在黑色的液体里游动，最终融为一体，变成了一种暗沉的、带着诡异光泽的深红。
给活人画像，本不需要血墨。
可他的身体不听他的。
狼毫笔蘸满了血墨，笔尖悬在白纸上方，微微颤抖，像一条蛇昂起了头，在等待扑食的时机。
沈墨渊在心里疯狂地喊：停下！停下！
但他的右手，还是落了下去。
笔尖触碰白纸的那一刹那，他体内的通灵血脉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轰地一声，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丹田直冲指尖，根本不是他在运笔，是笔在带着他走！
狼毫在白纸上疯狂游走，速度极快，笔触却精细得令人毛骨悚然。那不是肖像画的技法——那是通灵画魂的笔法，是沈家十八代传下来，用来勾勒亡魂面容的亡者之笔。
昏黄的灯光下，白纸上的轮廓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林晚的脸。
可那不是此刻端坐的林晚。
纸上的林晚，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白T恤被血水浸透了，从胸口到腹部，一**蔓延的深色，像一朵正在盛开的、不祥的花。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双眼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最后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呼出去。
**，是一家亮着暖**灯光的24小时便利店。
玻璃门上淌着雨水，门外的夜色黑得像墨。门口的雨棚下，一个圆形的挂钟，时针和分针清晰地指向——十一点整。
而白纸的右下角，有什么东西正在浮现。
不是沈墨渊画的。绝对不是。他能感觉到，那不是笔触——那是某种力量，在用他的笔，往纸上刻字。
一笔一划，像刀子刻进骨头里。
先是第一笔，一横。
然后是第二笔，一竖。
十个字，一个一个地浮现出来，黑色的，潮湿的，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像是从地底下挖出来的。
“三日后，雨夜，死在便利店。”
字迹完成的那一瞬间，狼毫笔猛地从沈墨渊手中挣了出去，“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墨汁溅开，像一滩刚刚凝固的血。
画室里的温度，骤降到零度以下。
沈墨渊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变成了浓稠的白雾。墙上的那些画框开始剧烈震动，里面的画像全都扭曲了——那些他画过的亡魂，那些他送走过的人，此刻仿佛都在画布里挣扎、尖叫、想要冲出来。
角落里，老鬼伯那团黑影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那是……阴旨……怎么会有阴旨……”
沈墨渊没有听见他的话。
他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画纸，瞳孔剧烈**动着。那张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一下一下地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画里的人，是林晚。
画里的死法，是血和雨。
画里的地点，是一家便利店。
画里的时间，是三日后。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林晚。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有些不安地看着他惨白的脸色，疑惑地问：“……师傅？你怎么了？画好了吗？”
她的声音清脆而鲜活。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判了**。
不知道自己的**，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一张画纸上。
不知道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沈墨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守了三年的铁律，在这一刻，以一种最**、最无法挽回的方式，碎了。
窗外的雨，忽然大了。
密密的雨点砸在玻璃上，砰砰砰砰，像有人在用力拍打窗户——不，不是拍打。
是敲。
是有节奏的、不急不缓的三下。
咚咚咚。
沈墨渊猛地转头看向窗户。
漆黑的玻璃上，雨水顺着裂纹往下淌。可在那层水幕的后面，他隐约看见了什么——不是倒影，不是幻觉，是有什么东西，正站在窗外，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那个东西没有脸，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通体发黑，像一团被雨水泡烂的影子。
它似乎……在笑。
（深夜十一点十四分，南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