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柯梦终醒

屏幕上，到账金额显示：1.00元。

许至琛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一块钱？”

他抬起头看着沈梦妍，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梦妍，那是百分之十二的沈氏股份！”

沈梦妍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脸色还是白的，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所有股东协议上都有一条条款。”

“如果最大股东要求股权回购，那么所有股份都按照一元回购。”

她顿了顿，一字一字地说。

“许至琛，我是最大的股东。”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许至琛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掉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沈梦妍站直了身子，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和吴雅惠。

那目光很淡，像看两个陌生人。

“许至琛，谢谢你让我看清楚，我这五年到底爱了个什么东西。”

她转身往外走，步子很慢。

一只手扶着墙，手背上还贴着输液后的胶布。

“对了，要离开我家的不只是吴雅惠，还有你。”

“我的家，不要脏东西进来。”

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许至琛怔怔地站在原地。

吴雅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至琛，这下全完了……那你说给我和孩子一个家，还作数吗？”

他没有回答。

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在反复盘旋。

沈梦妍怎么会忽然恢复听力？

她听到了多少？

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

新婚夜。

她说，从新婚夜开始。

许至琛闭上眼，忽然觉得喘不上气。

他爱沈梦妍吗？

他是爱的。

从五年前她失去父母，孤立无援地站在董事会上的那一刻起，他就想护着她。

后来那场车祸，她拼了命把他推开，自己却双耳失聪。

他红着眼睛守在病床边，在心里发誓，这辈子绝不辜负她。

可是五年太长了。

日复一日的陪伴变成了一种惯性。

她太干净了，太安静了，像一泓清水，清澈到他舍不得弄脏，却又忍不住觉得寡淡。

吴雅惠不一样，她鲜活，大胆，能给他一种沈梦妍给不了的刺激。

他以为他可以两全。

他以为沈梦妍永远不会知道。

他都干了些什么？

许至琛甩开吴雅惠的手，忽然觉得这一切没意思透了。

等等，沈梦妍怎么会来医院？

他猛地转身，推开身后的诊室门。

医生吓了一跳，抬头看他。

“刚刚那位沈小姐是我**。”

他的声音发哑。

“我想问一下，她怎么了？”

医生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

“沈小姐不知道长期服用避孕药，胎儿六周胎停了，做了手术。”

“她还自己签的字，家属那栏是空白的。”

胎儿，六周，胎停。

这几个词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钉进他的太阳穴。

避孕药？

沈梦妍怎么会吃避孕药？

他走出诊室，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

吴雅惠还站在走廊里，看到他出来，怯怯地迎上来。

“至琛……”

他缓缓抬起头，盯着她的脸。

“你每天给她的牛奶里，除了***，还有什么？”

吴雅惠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闪躲着往后退了半步。

“至琛你在说什么呀……”

“梦妍的孩子没了。”

他的眼眶泛红，声音开始发抖。

“因为长期吃避孕药。”

吴雅惠的嘴唇哆嗦着，忽然像豁出去了一样抬起头。

“至琛，我也是为了你啊！一个**，她万一给你生个小**呢？我......”

“闭嘴！”

许至琛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梦妍是为了救我才失聪的。你有什么资格说她？你有什么资格！”

他狠狠推了她一把。

吴雅惠踉跄着摔倒在地，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底。

那里正缓缓洇开一片刺目的红色，顺着大腿流下来，滴在走廊惨白的瓷砖上。

“至琛……我的肚子……好痛……”

她的声音扭曲成一声凄厉的尖叫。

许至琛看了一眼那片红色，没有伸手。

他转过身，朝医院大门跑了出去。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要找到沈梦妍，他要跪在她面前求她原谅。

沈梦妍那么爱他，这五年他陪在她身边，她早就对他死心塌地了。

她一定会原谅他的。

一定会。

他跑到停车场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磕在水泥地上，渗出血来。

他爬起来继续跑，翻出手机拨沈梦妍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提示音一遍遍响起。

他忽然想起来，刚才在她转身之前，他连她最后的表情都没看清。

五年里，他从来不知道。

那个在车祸里拼了命也要护住他的人，背影可以走得这么决绝。

沈梦妍把所有的爱与热烈都给了他，而他，亲手把那颗心碾碎了。

许至琛攥着手机，在停车场中央慢慢蹲了下来。

风灌进他的领口，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