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的再慢慢挑。”
程月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那他现在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了吗？”
程阳没有回答。他们的父亲，在金华南站附近开了一家修车铺，修了二十年的自行车和电瓶车，前年开始也修汽车。他从来没说过自己想干什么。他只是每天早上六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算了，不说这个。”程月摆了摆手，“那个大爷叫什么？地址给我，我托人查查。”
“章大爷。具体叫什么不知道。”
“电话总有吧？”
程阳翻出通话记录，把号码报给程月。程月存进手机，然后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转。她走到那张***画像前，看了两秒。
“这谁贴的？”
“前租客。”
“你拜过没有？”
“没有。”
程月双手合十，对着画像拜了一下。“***，我哥这个人脑子不太好使，您多担待。”说完转过头来看着程阳，“你也来拜一下。”
“我不信这个。”
“跟你信不信没关系，拜一下又不花钱。”程月走过来拉他，“万一灵了呢？”
程阳被妹妹拽到画像前，不情不愿地弯了弯腰。窗外的雨声忽然大了一下，然后又小了。
程月走后，程阳躺在床上，用手机搜索章大爷提到的澧浦镇。网页上跳出一些农田的照片，还有一条新闻标题——“金华澧浦苗木城获评省级现代服务业集聚示范区”。他划掉新闻，又搜索“种田是一种怎样的体验”，看了一个小时的帖子，然后关掉手机，瞪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灯的底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
他想起大四那年，导师在课堂上说：“学中文的，将来干什么都行。你们学的不只是文字，是理解世界的方式。”
当时全班都笑了。现在程阳明白了，他们笑，不是因为觉得导师在画饼，而是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理解不了世界，也理解不了自己。
送外卖这三个月，他理解了一件事：人在饿的时候不会想海子。人在下雨天送外卖摔了一跤的时候，也不会想博尔赫斯。人只有在吃饱了、闲下来、并且确信明天不会饿的时候，才会想这些东西。
而他现在的问题是，他既不饿，也饿不死，但永远在担心明天会不会饿。这种中间状态让他变成了一个——用程月的话说——“在地上打转的陀螺”。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三十八单要送。
第二章 万佛塔
第二天是个晴天。
程阳接到的第一单，是从江南送到江北的早餐。他骑着电瓶车穿过婺江大桥的时候，远远看见了万佛塔。
万佛塔是金华的地标，据说有九层，里面供着上万尊佛像。但程阳从来没见过真的万佛塔——眼前这座是几年前复建的，原来的塔在几十年前就拆掉了。现在的塔金碧辉煌，在晨光里闪闪发亮，像一座刚从包装盒里拆出来的乐高模型。
他每次路过都会想一个无聊的问题：如果塔是假的，那塔里供着的佛还是真的吗？
这单送了四十分钟。客户是个穿睡衣的男人，接过早餐的时候连谢谢都没说，砰地把门关上了。程阳在门口站了两秒，手机又响了——下一单，江北送到江南，距离五点三公里，预计用时三十五分钟。
他按下接单键，电瓶车调头，重新骑上婺江大桥。
万佛塔又出现在视野里，这次是在另一边。阳光打在塔身上，金色的反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就在这一瞬间，他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那我在这些订单系统里留下的数据，算不算我存在过的证据？
然后他觉得自己很好笑。一个学中文的，送外卖三个月，脑子已经退化到把“存在”和“存在过的证据”当成两个概念了。
这时候电话响了。是程月。
“哥，我查到了。”程月的声音带着一种他在电话里很少听到的严肃，“那个章大爷，名字叫章有根，澧浦镇章村人，今年六十七岁。他确实有一百二十亩稻田，是澧浦那边挺有名的种粮大户。”
“所以不是骗子？”
“不是。”程月顿了一下，“但是他儿子去年因为欠债跑路了，儿媳妇也走了，留下一个孙子。他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