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大爷？您身体还好吗？”
“好得很。”章大爷说，“我问你，你一个月送外卖挣多少钱？”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程阳愣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个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章大爷说：“别送外卖了。来给我种田。包吃住，工资差不多。”
程阳以为自己听错了。
“章大爷，您说什么？”
“种田。我有一百多亩稻田，在澧浦那边。我老了，种不动了。我的工人跑了好几个。你大学生，学中文的，肯定能种好田。”
这个逻辑实在太跳脱了，程阳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学中文和种好田之间，隔着一百个农业大学。
“您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那天没跑。”
程阳握着手机，窗外的雨还在下。他想说自己不是没跑，是没来得及跑。但他没说。
“我考虑考虑。”他说。
挂了电话，程阳坐在出租屋里发了一会儿呆。这间屋子在金华江南的一个老小区里，月租八百，没有空调，墙上贴着一张前租客留下来的***画像。画像右下角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有求必应。”
程阳当初租下这间屋子的时候，觉得这行字很好笑。现在他对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三分钟，然后拿起手机，打给程月。
“哥，什么事？我忙着呢。”程月那边传来美容仪器的嗡嗡声。
“月月，如果我回去种田，你什么意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你是不是又看海子的诗了？”程月说，“程阳我告诉你，海子自己都卧轨了，你照着他的路子走，是想让我去铁轨上捡你吗？”
“不是海子，是一个大爷。我前几天骑车蹭了他一下。”
“你撞人了？！”程月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
“蹭，是蹭。关键是他现在要雇我种田。”
“完了，你肯定是撞到他头了。”程月叹了口气，“你现在在哪儿？我下班过去。”
程阳报了地址，挂了电话。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他盯着那张***画像，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程月一起去金华双龙洞春游的事。洞里有条暗河，导游说这条河的水从哪儿来、往哪儿去，至今没人说得清楚。小程月趴在栏杆上往下看，问他：“哥，水要是不知道自己往哪儿流，它会害怕吗？”
他当时说：“水不会害怕。”
现在他觉得，水大概也是会害怕的。
程月是骑着一辆粉色电瓶车来的。她穿一件白色短袖，头发用夹子随意夹在脑后，手里拎着两袋兰溪牛肉面。一进门就皱起了眉头。
“这屋子你一个月多少钱？”
“八百。”
“贵了。隔壁那条街，同样的户型，五百。”程月把面往桌上一搁，“吃。”
程阳打开袋子，热气冒上来，带着牛肉和香菜混合的香味。兰溪手擀面，面宽汤浓，是他和程月从小就爱吃的东西。他拆开一次性筷子，刚夹起一筷子面，程月就开口了。
“说吧，哪个大爷？”
程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程月听完，把筷子往碗里一戳，动作干净利落，像是插香。
“澧浦。一百多亩稻田。雇你种田。”她重复了三个关键信息，然后看着程阳，“哥，你有没有想过，这位大爷可能是个骗子？”
“他骗我什么？我一个送外卖的，***里加起来不到两万块钱。”
“骗你去给他白干活。”
“他说工资跟我送外卖差不多。”
“那你就信？”
程阳没说话。他当然不全信。但有一种东西在拽着他往那个方向想——不是章大爷开出的条件，而是那个字。“好”。大爷在救护车里连说三个“好”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他很久没从任何人那里听到过的东西。不是表扬，不是鼓励，而是一种……认可？不，不是认可，是一种奇怪的、漫不经心的笃定。就好像他程阳活到二十六岁做的所有事情——考大学、读中文系、毕业即失业、送外卖——在大爷眼里都是某种必然会发生的事，并且值得一个“好”字。
这种感觉让程阳不舒服，但又让他忍不住去想。
“月月，你记不记得咱爸以前说过一句话？”
“咱爸说了那么多话，你说哪句？”
“他说，人要是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就先把不想干的干了，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