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画魂生

大唐画魂生

竹花海棠 著 历史军事 2026-05-22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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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宁,石安 主角
fanqie 来源
小说《大唐画魂生》是知名作者“竹花海棠”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顾长宁石安展开。全文精彩片段:楔子 :天佑四年------------------------------------------,四月,夜。。。守仓的军士早已逃散,无人扑救,火舌舔过仓墙,攀上檐角,将整座粮仓吞成一座燃烧的巨兽。风从洛水吹来,裹挟着火星越过坊墙,落在南市的瓦顶上。那些胡商经营了百年的香料铺子、绢帛行、酒肆茶楼,在火光中发出爆裂的声响,像是整座城市在低声呻吟。。水面上漂着灰烬,像无数只溺水的萤火虫,随波起伏,然...

精彩试读

洛水春寒------------------------------------------,三月十五,洛阳。。,把一卷被泼了墨的画像浸进水里。画上的人是他的先祖顾野王,前隋宫廷画师。墨已经洇透了纸背,把一张脸染得面目全非。他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像是在给画像洗脸,又像是在揉自己发涩的眼睛。。胡商们卸下骆驼背上的货囊,香料与药材的气味从麻袋缝隙里漏出来,混进晨风里。卖豆粥的老陈头挑着担子经过,朝他喊了一声:“顾家小子,昨儿那幅观音像画完了没?我家婆娘催了三遍了!明日。”顾长宁头也不抬。“明日复明日——”老陈头拉长了声调走远了。,铺在膝盖上。先祖的脸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袍袖上的几点丹青,还依稀可辨当年的颜色——朱砂染的红,石青点的蓝,都是前隋宫里才用得起的料。,每次展开这幅画像,都要净手焚香。他说顾野王是顾家历代画师里最有风骨的一个,隋炀帝命他画《东都图》,他画了三年。三年里他走遍了洛阳城每一座坊、每一条巷、每一座桥。画成之后,炀帝问他画中为何没有一个帝王将相。他说:“陛下要看帝王将相,自有史官记述。臣画的,是这座城自己的模样。”,只是把那幅画锁进了深宫。。杨广死在江都。洛阳城里换了一茬又一茬的主人,而顾野王的画再也没有人见过。,鼻子忽然一阵发酸。,****的消息传到洛阳。没过几日,一群兵士闯进了顾家在修善坊的宅子。领头的校尉按着刀柄,靴子踩在供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顾长宁母子。“有人举报,顾家暗中为逆党服丧。”,额头贴着冰冷的砖面,声音在发抖:“军爷明鉴,我夫君去年就过世了,我们孤儿寡母……你夫君侍奉的是前隋。”校尉冷笑了一声,“顾家祠堂里供的,是前朝的官。如今****,万象更新。顾家还有没有忠心,本官要看看。”
他们把祠堂翻了个底朝天。字画、印信、连一方刻着“开皇”年号的旧砚台,都被堆在院子里浇上油。火光照亮了整条修善坊,邻居们关门闭户,没有人敢出来看一眼。
临走时,校尉丢下一句话,像丢下一把刀子。
“本朝以孝治天下。可孝的是该孝的人。顾家祖上侍奉的是前隋。如今该拜的,是当今圣上。你们——明白吗?”
顾长宁明白。
他明白母亲为什么连夜将父亲留下的一箱画稿付之一炬。也明白三个月来,母亲每日天不亮就去白马寺烧香,求的不是平安,是不要被人记住。
在这座新朝,被记住,是危险的。
所以他跪在洛水边,拼命洗这幅被泼了墨的先祖画像。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洗什么——画已经毁了,墨已经渗透纸心,洗得回来吗?残墨渗进他指尖的纹路里,揉成了一圈洗不掉的黑。
“喂,画画的。”
顾长宁抬起头。
岸边的柳树下站着一个穿灰色短褐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比他还小几岁,背着双手,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打量着他膝上那幅残画。那张脸有些眼熟,但顾长宁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你会画人么?”少年问。
顾长宁把湿淋淋的画像卷起来,没有回答。禁画令的事他已经听说了。虽然正式的诏书还没张贴到洛阳,但长安那边传来的风声很清楚——**要禁民间画人物。画人,要报官备案。将来必定人人自危。
“我阿娘说你会。”少年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看他,“她说南市那个姓顾的年轻画师,能把人画活。”
顾长宁站起来,抖了抖袍子上的浮土。“你阿娘是谁?”
“你先答应帮我画一幅。”
顾长宁抬脚就走。
“哎——”少年追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别走啊!我出钱!我有钱!”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在顾长宁面前晃了晃。碎银成色不好,边角有整齐的剪痕,一看就是从首饰上绞下来的。
顾长宁停住脚步。他确实缺钱。父亲的旧交大多在新朝不受待见,没人敢和顾家往来。母亲替人浆洗衣裳,换几文铜钱。他帮南市画招牌、画观音、画灶王爷,一幅精心勾勒的山水只够买两升米。
“画谁?”他问。
少年眼睛亮了起来。“我阿兄。”
“你阿兄人呢?”
少年沉默了一息。“不知道。”
“不知道?”
“去年六月,我阿兄在长安当值。玄武门。”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这三个字本身就带着禁忌,“后来就没了消息。阿娘天天哭,眼睛快要哭瞎了。我想着……要是能画一幅阿兄的像,让阿娘天天能看见,她就能……”
他没有说完。风把柳絮吹过来,粘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那团白色落了,像一小片没有化干净的雪花。
玄武门。六月。
顾长宁的后背微微发凉。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去年****,秦王李世民在那里设伏,杀了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三天后,李渊立秦王为太子。两个月后,皇位易主。一朝天子一朝臣,成王败寇。眼前这个少年说他的兄长在玄武门当值,后来便没了消息——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卷湿淋淋的画像,袖口还在往下滴水。他很清楚自己应该拒绝。他甚至已经张开了嘴,准备说“我不能画”。
可是少年那一句“阿娘天天哭,眼睛快要哭瞎了”,像一根鱼刺卡在他喉咙里。
“你叫什么?”顾长宁听见自己问。
“裴小石。”
“你阿兄呢?”
“裴大石。”
“你家住哪儿?”
少年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扎人。“慈惠坊!最里头那棵歪脖子枣树旁边,你一找就能找到!顾郎君,你答应啦?”
“我没答应。”顾长宁说,“我只是去看看。”
裴小石根本不在乎他的措辞,把碎银往他手里一塞,兴冲冲地跑了。跑出几步又回头喊:“顾郎君,画好了还有——我家巷口那棵石榴树,今年结的第一茬果子,都是你的!”
柳絮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顾长宁站在原地,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洛水边的柳烟里。他摊开手掌,那块碎银躺在掌心,边角硌得手心生疼。
洛水对岸,天津桥上有锦衣华服的人策马而过。南市的市鼓敲了三通,早市正式开了。整座洛阳城在春日的晨光里舒展开来,繁华、热闹、生机勃勃。一切看上去都是新的。
顾长宁低下头,看见自己掌心里那块碎银,又看了看怀中那幅被墨染黑的先祖画像。
他把碎银揣进怀里,朝慈惠坊走去。
慈惠坊在洛阳城东南角,紧挨着南市。顾长宁走到坊门口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不同于修善坊的官宦气象,慈惠坊的坊墙低矮,墙头上的瓦缺了好几块,坊门上的匾额被风吹歪了,也没人扶正。巷子窄得只容两人并肩,两边的屋檐伸出来,把日光切成了一条窄窄的白线。
巷口的歪脖子枣树刚抽出新芽,嫩绿嫩绿的,在一片灰扑扑的土墙中间显得格外扎眼。
树下站着一个妇人。
她四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头发用木簪子胡乱挽着,几缕灰白的碎发散在耳边。她正踮着脚,伸手去够枝头上几颗去年冬天没落的干枣。指尖将将碰到,还没碰到。
“裴家娘子?”顾长宁唤了一声。
妇人回过头。顾长宁看清了她的脸——五官和裴小石有几分相似,尤其那双眼睛,眼型很好看,但眼白上布满了红丝,眼角的纹路像是被刀刻出来的,深得有些过分。
“你是……”
“南市的顾长宁。你家小郎君方才来找过我。”
妇人的手从树枝上收回来,在围裙上蹭了蹭。她“哦”了一声,声音很平,像是在应一件与自己不相干的事。但顾长宁注意到,她攥围裙的手指节发白了。
“那孩子又去缠人了。”妇人转身往院子里走,“顾郎君莫怪。进来坐吧。”
裴家的院子不大,收拾得倒也干净。院角堆着劈好的柴火,墙根下种了一小畦青菜,菜叶子被鸡啄得稀稀拉拉的。正屋门槛上坐着一个人,正低着头用草茎编蚂蚱。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果然是裴小石。他看见顾长宁,眼睛顿时亮了。
“阿娘!我说了吧,顾郎君一定会来的!”
顾长宁跟着裴母进了正屋。屋子里光线很暗,窗户上的纸破了几个洞,也没有补。正堂的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墙角放着一张旧供桌。供桌上摆着一个小小的木牌位。
牌位上写着——“裴门长子讳大石之位”。
牌位前面,放着一只空碗。
碗是空的。没有香,没有供品。什么都没有。
顾长宁盯着那只空碗看了很久。
“家里没有香了。”裴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昨儿最后一炷烧完了,还没来得及买。”
她说“还没来得及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菜还没买。但顾长宁听出来了。一炷香三文钱。三文钱够买两个蒸饼。裴家院子里晾着的衣裳补丁摞补丁,灶台上的铁锅豁了一个豁口。这只连香都供不起的空碗,就是全部了。
“小石都跟我说了。”裴母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水,也没有给顾长宁倒。“他说你要给他阿兄画像。”
“我答应他来看看。”
“来看什么?”
顾长宁沉默了一下。“来看能记住多少。”
裴母端起碗喝了一口水,动作很慢。水喝完了,她把碗放下来,手指沿着碗沿转了一圈。
“大石比我高半个头。”她说。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像是在念一本记了无数遍的账簿。“眼睛随我,眼尾有点下垂。鼻子随**,又高又挺。左边眉骨上有一道小疤,九岁那年从枣树上摔下来磕的,缝了三针。右边嘴角有一颗痣,他自己嫌难看,老说等攒够了钱要去找郎中点了它。”
说到那颗痣的时候,她的手指忽然顿住了。指尖按在碗沿上,微微发着抖。
“这些够不够?”她抬起头来,看着顾长宁
顾长宁垂下眼睛。“够了。”
裴母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掀开锅盖。锅里是半锅清水,水上浮着几片菜叶子。她拿起水瓢,又往锅里添了一瓢水。
“顾郎君中午就在这儿吃罢。”她说,“没什么好的,菜粥。”
“阿娘。”裴小石站在门口,小声说,“咱家没有米了。”
裴母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然后她继续舀水,背对着他们,说:“那就去买。巷口张家铺子还赊得动,你拿碗去赊三两。”
灶膛里的火光照在她脸上。颧骨下是两道深深的阴影。
顾长宁站在正堂里,面前是那张供桌。供桌上那只空碗,那个写着“裴大石”的木牌位。他忽然觉得自己必须画这幅画。不是为了那块碎银,不是为了石榴树结的那一茬果子,甚至也不是为了裴小石那句“阿娘眼睛快要哭瞎了”。是为了这只空碗。为了它在昏暗的屋子里那么醒目地空着,像一个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名字。
“不用赊了。”他说,“这顿饭算在画资里头。”
裴母回过头看他。她没有推辞,也没有道谢,只是安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那碗菜粥端上来的时候,果然清得能照见碗底。几片叫不出名字的菜叶子浮在面上,米粒屈指可数。裴小石吃得狼吞虎咽,裴母小口小口地喝着,顾长宁端着碗,并不觉得饿。他一直在看墙上那个木牌位。
牌位前的空碗被裴小石收走了,换上了一只盛着半碗粥的碗。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昏暗的屋里,像一炷看不见的香。
吃完饭,裴小石送顾长宁出门。走到歪脖子枣树下的时候,少年拉住他的袖子。
“顾郎君。”裴小石的声音有些低,“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阿兄死了?”
顾长宁停住脚步。巷子口的风吹过来,枣树枝簌簌地响。他低头看着裴小石,少年仰着脸,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东西——不是天真,而是明明知道了答案却还要再问一遍的执拗。
“所有人都这么说。”少年的声音是平静的,“阿娘嘴上不说,但她把香都省着烧。她说阿兄在那边也要花钱,能多烧一点是一点。可我觉得……”他顿了顿,“我总觉得他还活着。”
顾长宁没有回答。
他在想,自己画下这幅像的时候,究竟会在这张纸上看见什么。
那天夜里,他在画室里摊开了纸。
纸不是好纸。南市纸铺的掌柜听说他要画人物,说什么也不肯卖给他上好的宣纸,只甩给他一叠糊灯笼用的糙纸,说:“顾郎君,不是我不做你生意,是如今谁敢卖纸给画人物的?你担得起,我担不起。”
糙纸也行。顾长宁把纸裁成三尺长、一尺半宽的条幅,用镇纸压平了边角。然后他去净手——这是父亲教的规矩。落笔之前,手要净,心要定。
井水凉得扎骨头。他把手浸在水盆里,看着指尖上洗不净的残墨在水中洇开,像一蓬极淡极淡的烟。
他在画案前坐下,闭上了眼睛。
裴大石。他没有见过裴大石。他只能从那些人的描述里去拼凑:一个个子很高、眉清目秀的青年禁卫。左眉有一道疤,右嘴角有一颗自己嫌丑的痣。性情温厚,爱笑,仗义,发了俸禄会给母亲带一块胡饼。
他开始落笔。
先画脸型。裴母说大石像她,那便是长脸,颧骨柔和。然后是眉毛。裴大石的眉型应该像裴母,细而长——顾长宁的笔顿了一顿。
他明明想的是“眉型应该像裴母”,可落笔的时候,手像是被什么东西牵了一下。右边眉毛比左眉微微高出半分,眉心多了一道极细极浅的竖纹。
他没有画那道纹。但墨已经落下了。那道纹就在纸上,清清楚楚,像是裴大石自己把眉头皱给他看的。
顾长宁深吸一口气,继续落笔。
画到左边眉骨的时候,他的手腕又轻轻一颤。笔锋在眉骨尾端自动顿了一下,留下一个米粒大小的墨点——恰恰是裴母说的那道疤的位置。画到右边嘴角,笔尖又是不受控制地一偏,落下一颗极小的痣。画到右眼,瞳仁的正中多了一个白点——不是他点的高光,而是一块缺了颜色的死斑。
每一次落笔,都像是裴大石自己在借他的手,把生前不愿意被人看见的印记,一笔一笔诉说出来。
裴母说他小时候发过高烧,右眼落下了什么毛病。但裴母没有告诉他那块死斑在哪里。他现在知道在哪里了。
他继续画。肩胛的弧度,握惯了兵器稍微有些弓。休沐日回家的路上,总是在怀里揣一块胡饼。掰成小块,一块一块递到母亲手里。
顾长宁画到右肩的时候,笔尖猛地往下一沉。
那一沉不是他的手在动。是笔自己被什么力气拽了一下。笔锋在右肩锁骨外侧的位置重重地顿了一笔,墨在糙纸上洇开,洇成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点。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那是一个人被箭簇从背后射穿的伤口。
他低头看着那个黑点。他不是在画裴大石的长相了。他是在画裴大石死的那一夜。
那支箭从背后射来的时候,裴大石正在跑。他听见身后有马蹄声,听见弓弦绷紧的声响。箭簇从右肩锁骨下方穿出来,带出一蓬温热的血。他往前踉跄了几步,趴倒在水渠边。
顾长宁的笔没有停。他蘸了墨,又落在胸口正中。
护心镜歪在一边。箭簇正正地刺入心脏。他补上了这一笔。这一笔下去的时候,裴大石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不是笑,而是说了什么。
“救……”
他没有说出第二个字。那双眼睛望着水渠里映出的脸,望着那个自己信任的人走近来,望着那支箭补上自己的胸口。然后一切暗了下去。
纸上那个半成的人像,正在月光下静静地看着顾长宁。嘴角噙着那一抹他还没有画上去的笑意,但眼睛里的神情变了。那双眼睛不再是一个忠厚的人的眼睛。那是一个死人的眼睛。一个趴在水渠边等了将近一年的人的眼睛。
顾长宁放下笔。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裳贴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拿起笔,补上了最后一笔。不是补箭伤,不是补血迹。而是补在裴大石的眼睛里——一点极细的高光。
让那双死人的眼睛,仍然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望着慈惠坊的歪脖子枣树,望着那个踮着脚够干枣的母亲,望着蹲在门槛上编蚂蚱的弟弟。望着他再也回不去的家。
他搁下笔,低头看着这幅画。
他应该重新画一幅,画一个干干净净的裴大石,交给裴母,交给裴小石,让他们每天对着它说话。他应该把箭伤抹掉,把护心镜摆正,把那个没有说出口的字藏起来。
但他没有。
他就这样把画留在案上,吹灭油灯,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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