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摇摇头，从地上爬起来，把散落的餐盒拾回保温袋里。膝盖有点痛。
「这单的钱我赔。」我说。
赵启明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
走廊尽头，那扇深色的门合上了。
我转身走向电梯。
一步都没回头。
电梯门关上以后，我才发现纸巾攥成了一团，全是汗。
我拎着泡了汤汁的保温袋走出金融中心大门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花坛旁边，副驾驶的门开着。
一个女人从车里出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头发吹得很整齐，耳朵上的钻石耳环在阳光底下闪了一下。腕子上盘着一只细细的金丝手镯，走路的时候手镯会轻轻晃。
我没在意。继续低头走。
「等一下。」
她叫住了我。
我回头。
她歪着头打量我。目光先落在我身上的骑手制服上，再落到我手里那个花花绿绿的保温袋上，最后对上了我的脸。
她的表情变了。
原本客客气气的微笑一点一点收起来，变成了另一种东西。说不好是什么，但让人后背发紧。
「姜念。」
她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盯着她的脸，觉得隐约在哪里见过。
「你不认识我了？」她笑了一下，用左手拨了一下耳边的头发，钻石耳环晃了晃，「大学的时候，我在时宴隔壁班。宋瑶。」
宋瑶。
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翻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大学时候我见过她几次。家里有钱，开车上课，请全班喝奶茶眼睛都不眨一下。她看傅时宴的眼神，我那个时候就觉得不对。
「你来给时宴送外卖？」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我没回她，转身要走。
「听说你刚才把汤泼在他身上了，」她跟了两步，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大到花坛旁边几个抽烟的白领都转头看过来，「姜念，七年前你甩了他跑掉，现在又跑回来纠缠，你觉得你还配吗？」
我停下来。
手指攥紧了保温袋的带子，指节硌得发白。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她笑了，笑的时候左手下意识去转腕子上的金丝手镯，转了两圈，「我在说七年前傅时宴出车祸住院的时候，是谁在他身边照顾他。是我。是我替他交了几十万的手术费，是**夜守在病房里，是我一步都没有离开。」
她的声音越来越响。旁边几个白领掐了烟，彼此交换眼神。
「而你呢？他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你人在哪儿？别人告诉我你早就跟了一个有钱的男人跑了。」
我的手指抠进了保温袋的提绳里，尼龙绳勒着皮肤，**辣地疼。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假的。
但我不知道怎么证明。那些证据太久了，久到我自己都快觉得它们是一场梦。
我转身走了。
她在背后又说了一句，声量刚好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你以为穿上骑手制服就能洗白？当年你做过的那些事情，你以为他不知道？」
我骑上电动车的时候，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她的话。
是因为，她嘴里说的那些事情。替傅时宴交手术费，日夜守在病房里，一步都没离开。
每一件，都是我做的。
回到站点，我把赔餐的钱算了一下，两百四十块。
这个月已经亏了三天了。
林姐看我回来时候的脸色，拍了一下桌子：「怎么了？那个四十七楼的单出问题了？」
我把保温袋放在角落里，打开手机准备接下一单。
没有单。
我刷新了两遍。页面上弹出一行红字：您已被该区域商圈标记为限制骑手，暂时无法接取江城金融中心及周边三公里范围内的订单。
限制骑手。
我盯着那行红字看了十秒钟。
金融中心那一片是整个城南单价最高的区域，一单的配送费抵别处两单。被限制了这一片，我的月收入至少砍掉一千五。
林姐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手往桌面上重重一拍：「谁干的？哪个投诉的？」
我摇摇头，退出页面，开始接别的区域的单子。
林姐在后面嚷嚷了半天。
我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宋瑶的声音。是我替他交了几十万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