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城金融中心。
那栋楼我知道，整个城南最贵的写字楼，大堂的地板砖比我家月租还贵。之前没人愿意接那一片的单子，因为电梯要刷卡，保安查得严，光在楼下等就要耗掉十分钟。
「这单谁接？」林姐问。
没人举手。
「姜念你去吧，你脸好使，保安不为难你。」林姐拍了拍我肩膀。
我把豆浆喝完，接了单，骑车出门。
到了金融中心楼下，我把餐盒摞好装进保温袋，在玻璃门前整了整衣服。长袖打底衫的袖口往手腕上缩了一点，我又拽了拽。
大堂空旷得像博物馆。我低头快步走向前台，报了单号。
前台小姑娘看了我一眼，拿起座**了个内线：「赵助理，您的外卖到了。」
挂了电话，她指了指电梯：「四十七楼，左转到底，总裁办公室门口的走廊，赵助理在那里等你。」
总裁办公室。
我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镜面墙壁里映出一个穿着骑手制服的女人，头发毛躁，眼底发青，嘴唇没什么血色。
三年前我还笑话自己说，送外卖是暂时的，等豆豆上了小学就去找个坐办公室的活儿。
三年过去了，暂时变成了永远。
电梯到了四十七楼。门一开，走廊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脚下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空气里是那种淡淡的香薰味道。
走廊尽头，一扇深色的木门半掩着。
门口没有人。
我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给那个赵助理，脚下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
保温袋从手里飞出去。
袋口没封紧。四份排骨饭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汤汁溅出来的那一瞬间，半掩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人迎面走出来。
滚烫的排骨汤正正泼在他胸口，沿着深灰色的西装面料淌下去，在地毯上砸出一片油渍。
我脑子嗡了一下。
蹲下去捡地上的餐盒，手指头碰到一块排骨的时候，一双黑色的皮鞋出现在我面前。
鞋面锃亮，看不出牌子，但料子好得冒光。
「抬头。」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沉，干燥，像石头擦过石头。
我慢慢抬起脸。
七年不见。
傅时宴站在我面前。比七年前高了一点，肩膀更宽了，颧骨的线条棱角分明，下巴上没了当年那点婴儿肥。那个穿着起球毛衣、蹲在出租屋门口等我下课的男生，变成了一个浑身上下散着陌生气息的男人。
他看着我的脸。
眼神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停在我身上那件起了毛球的骑手制服上。
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姜念。」
他叫我名字的方式，像在念一个已经过了期的药名。
「七年不见，你为了靠近我，连送外卖这种下作手段都用上了？」
我跪在地上，膝盖抵着湿漉漉的地毯，抬着脸看他。
手指下意识去抓制服的衣角。
想说点什么，嘴张了两次，声带像锈住了。
「我不是来找你的。」我的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他没回话。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片汤渍，用两根手指捏着西装的面料，像是嫌脏。
走廊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到这个场面停住了。
「傅总，这是怎么。」
他话说到一半，也看到了我，看到了地上的排骨汤和散落的餐盒，推了一下眼镜。
「赵启明，叫保洁来。」傅时宴说，转身往办公室走。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这个人，以后不许出现在这层楼。」
赵启明看了看傅时宴的背影，又看了看我，推了推眼镜框。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包纸巾，弯下腰递给我。
我接过来，手在抖。不是因为怕他。
是因为他经过我的时候，袖口翻了一下，手腕上露出一道疤。
那道疤，我认识。
七年前，有人拿刀冲着我砍过来。是他伸手挡的。
刀口很深，缝了八针。
我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然后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疼得脸都白了。
那个人和现在这个人，是同一个人。
赵启明站在旁边等着我站起来。
「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