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术费。是**夜守在病房里。是我一步都没有离开。
晚上接豆豆放学，他背着书包从校门口跑出来，跑到我面前的时候运动鞋的鞋底差点飞出去。
「妈妈，你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卷，数学，九十七分，红笔写的分数大得占了半个卷头，「老师说我进步了。」
「真棒。」
我蹲下来接过卷子，想笑，但嘴角扯了两下没扯起来。
豆豆歪着脑袋盯着我的脸：「妈妈你哭了吗？」
「没有。风吹的。」
我把他抱上电动车后座，骑车回家。
路上经过一家药房，我停下来给他买了一盒心脏的日常用药。五十八块。药盒的角被店员碰弯了，我没计较。
豆豆的心脏有问题。先天性的。医生说要做手术，越早越好。
手术费是十二万。
我攒了两年，攒了七万。
还差五万。
回到出租屋，豆豆趴在那张摇晃的小桌子上写作业。台灯光线发黄，他低着头，铅笔握得很紧，舌尖顶着腮帮子。
我在厨房热昨天的剩菜。灶台的火打了三次才点着，油烟机已经坏了一个月了。锅里噼啪响的时候，豆豆在外面喊：「妈妈，同学说没有爸爸的小孩是捡来的。」
铲子在锅壁上刮了一声。
「谁跟你说的？」
「我们班庄应泽。他说他有爸爸有妈妈还有舅舅，他说我什么都没有。」
我握着铲子的手收紧了。
「你有妈妈。」
「那我爸爸呢？」
厨房很小。我转过头，能看见客厅里豆豆的半张脸，鼻头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看着我。
「**爸。」我停了一下，「**爸在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
「很远很远。」
「比学校远吗？」
「比学校远。」
他没再问了。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我转回来把菜盛出来。手伸进碗柜拿碗的时候，袖口滑上去了一截。
前臂内侧的皮肤上，密密麻麻的小针眼。有些已经变成了白色的小坑，有些还泛着暗红。
我把袖子拽下来。
吃完饭，豆豆去洗澡。我收拾碗筷的时候弯腰去够桌子底下掉的一根筷子，看见床和墙的缝隙里露出一个旧手机的边角。
一部用了很多年的直板手机。屏幕裂了几道纹，开机键按下去要等很久才会亮。
我把它推回缝隙深处。
那部手机里只存了一个号码。
我不打算拨那个号码。这辈子都不打算。
第二天下午，我被调到了城北片区。
城北单价低，距离远，配送路上的红绿灯比城南多一倍。跑了一个上午，才接了八单。
午饭时间在路边啃了个煎饼。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姜念？我是你儿子学校的王老师。豆豆今天上午课间跟同学打架了。」
我把煎饼放在电动车踏板上：「打了谁？」
「打了他同桌，庄应泽。那个小朋友鼻子出了点血，家长已经来学校了。你方便来一趟吗？」
我看了看手机上还有三个没配送完的订单。超时一单扣五块。
「我二十分钟到。」
到学校的时候，豆豆坐在班主任办公室的小板凳上，低着头，嘴唇抿着，两只手揪着校服的袖口。
旁边坐着一个胖墩墩的小男孩，鼻子下面贴着一片纱布，鼻翼还有点红。**妈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搂着儿子的肩膀，看到我进来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我的骑手制服上停了一下。
「你就是豆豆的妈妈？」
我点头。
「你们家孩子动手打我儿子，把鼻子都打出血了。我们家应泽才六岁，六岁的孩子被人打成这样，你怎么管教的？」
班主任在旁边插了一句：「张女士，两个孩子都有动手，我们也在了解情况。」
张女士没理班主任，盯着我：「你知道我们家是什么情况吗？应泽的舅舅现在在金融中心四十七楼办公，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四十七楼。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扎在一个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上。
我走到豆豆面前，蹲下来：「你**了？」
他不说话。
「为什么打？」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他说我是没爸爸的野种。」
办公室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