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饿殍:以安为名  |  作者:永堕轮回  |  更新:2026-05-20
·平安------------------------------------------,腊月。,清水镇。,满穗是被热醒的。。。。,让人不想睁眼。,听见灶台那边有动静。。。。,怕吵醒他们,走路的时候脚后跟不着地。,假装还在睡。,看见陆辞安的背影蹲在灶台前。,只穿着中衣,袖子卷到肘弯。
肩胛骨的位置,中衣下面隐约透出几道深色的痕迹——是棍伤,还没有完全消退。
她没有多看,把眼睛闭上了。
过了一会儿,粥香飘过来。
小米粥的味道,混着一点碱味。
满穗的肚子叫了一声,很小声,但她觉得陆辞安肯定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笑她。
“醒了就起来吃饭。”
他说,声音不大。
满穗睁开眼,坐起来。
身边满财还在睡,被子蹬开了一半,一只脚露在外面。
她把被子给他盖好,然后穿上那件太大的棉袄,走到灶台边。
陆辞安把一碗粥放在灶台上,旁边碟子里有两块杂粮饼和一小撮咸菜。
“先喝粥,饼泡着吃。”
他说完,拿起靠在门边的刀,出去了。
满穗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开花,烫得她嘶了一声,但没舍得吐出来。
她把饼掰碎泡进粥里,等饼软了再吃。
咸菜是顾老头昨天送来的,酸萝卜切成了细丝,咬起来脆生生的。
满财被碗筷的声音弄醒了,从被子里爬出来,头发乱得像鸟窝。
“姐……吃的……”
“先洗脸。”
“不洗。”
“不洗不给吃。”
满财嘟着嘴,把手在水盆里抹了两下,算是洗过了。
满穗瞪了他一眼,没再坚持,把泡好的饼粥递给他。
满财接过去,吃得呼呼响,脸上的表情从睡眼惺忪慢慢变成满足。
“姐,这个饼好吃。”
“嗯。”
“陆辞安做的?”
“嗯。”
“他怎么什么都会做。”
满穗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吃完饭,满穗把碗洗了,把灶台擦干净。
水缸里的水不多了,她拿起水桶想去河边打水,但水桶太重,她提不动。
她想了想,用锅铲当水瓢,一瓢一瓢地从水缸里往灶台上的陶罐里舀水——这样等陆辞安回来,可以直接用陶罐里的水做饭,不用再去打水。
她做这件事的时候,满财坐在门槛上,用树枝在雪地上画画。
他画了一个圆圈,说是太阳,又画了一个小圆圈,说是他自己。
然后他想了想,在大太阳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说那是陆辞安。
“姐,你看,陆辞安。”
满穗走过去看了一眼。
“他长这样?”
“嗯,他有刀。”
满财在人形旁边画了一条竖线,代表刀。
满穗蹲下来,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在满财心里,陆辞安已经是一个“可以画下来”的人了。
一个五岁的孩子不会把陌生人画进自己的画里。
满财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人了。
她没有说话,站起来,回去继续舀水。
中午,陆辞安回来了。
他带回来一小袋炭、一块猪油、和一把干野菜。
他把东西放下,看了看水缸,又看了看灶台上装满了水的陶罐,顿了一下。
“你打的?”
他问满穗。
“一瓢一瓢舀的。”
满穗说。
陆辞安没说什么,但他把水缸挑满了。
来回两趟,从镇子南边的河里挑水,扁担压在肩上,受伤的地方被磨得发红。
满穗看见了,她想说“你休息吧”,但是她知道说了也没用。
她只是在他放下扁担的时候,把一碗凉好的水递过去。
陆辞安接过去,一口气喝完,把碗还给她。
“下午我修一下屋顶。”
他说。
“昨晚上我看见有一块瓦松了,下雨会漏。”
“我帮你递东西。”
“你在下面看着满财就行。”
“我可以递。”
陆辞安看了她一眼。
满穗的眼神很平静,但很坚定。
“……行。”
下午,陆辞安搬来梯子,爬上屋顶。
满穗站在下面,把瓦片一块一块递给他。
她个子矮,够不到屋顶,就踩在树桩上,踮起脚尖往上递。
陆辞安接过去,把松动的瓦片重新码好,又在缝隙里塞了一些碎木屑和泥巴。
满财坐在门槛上,仰着头看他们。
“姐,你好高!”
“闭嘴。”
“陆辞安更高!”
陆辞安没理他,把最后一块瓦放好,从梯子上下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看了一眼屋顶,又看了一眼满穗。
“干得不错。”
他说。
满穗愣了一下。
这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听他夸人。
她低下头,把踩过的树桩搬回原处,耳朵有点红。
“本来就是递几块瓦。”
她说。
“递得稳。”
满穗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屋。
但她进屋的时候,步子比平时轻了一点。
傍晚,顾老头又来了。
他端着一碗炖菜,里面有白菜帮子和几片豆腐,最上面搁着两片薄薄的肉。
“今天赶集,买了一点肉,给你们尝尝。”
顾老头把碗放在灶台上,看见屋顶修过了,点了点头。
“这后生,啥都会。”
陆辞安正蹲在灶台前烧火,头也没抬。
“顺手。”
顾老头笑了笑,在门槛上坐下,把满财拉到自己身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糖。
那块糖是用熬粥剩下的米汤熬成的糖稀,凝成一小块,用油纸包着。
“小子,给你。”
满财接过去,闻了闻,眼睛亮了。
“甜的!”
“**吃,别咬,粘牙。”
顾老头说。
满财把糖块含在嘴里,眯着眼,一脸幸福。
顾老头看着他,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变成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欣慰,又像是难过。
他看着满财,可能想起了自己的孙子。
满穗注意到了,但没有问。
她把炖菜热了热,四个人——陆辞安、满穗、满财、顾老头——围着灶台吃饭。
炖菜不多,每人分到几口白菜和一片豆腐。
那两片肉,顾老头非要给满财和满穗。
满财吃了自己那片,满穗把自己那片夹给了陆辞安。
“我不爱吃肉。”
她说。
陆辞安看着她。
这个谎撒得太明显了——她看那片肉的眼神像狼看见羊。
但他没有拆穿她。
他把肉切成两半,一半放回她碗里,一半自己吃了。
“一人一半。”
他说。
满穗低头看着那片肉,没有推让,小口小口地吃了。
顾老头看着这两个人,嘴角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顾老头走了。
满穗送他到院门口,老头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来。
“丫头,”
他声音不大,
“你们运气好。”
“什么?”
“碰上了个靠谱的。”
满穗站在门口,看着老头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那头。
冷风吹过来,她把领口紧了紧,转身回了屋。
陆辞安已经坐在门槛上了。
每天都是同一个位置——门槛中间偏左,膝盖朝外,刀横在膝上,面朝院子。
今晚月亮很好,雪地反着光,整个院子像铺了一层银子。
满穗在他旁边蹲下来。
“陆辞安。”
“嗯。”
“你今天为什么夸我?”
陆辞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递瓦递得稳,不能夸?”
“你以前夸过人吗?”
“没有。”
满穗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觉得……我带得好不好?”
她问的是“带”——带满财。
陆辞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想了想。
“你弟还活着。”
他说。
“这就够了。”
满穗低下头,把荷包从怀里拿出来,攥在手心里。
她想起母亲最后说的话:“你替娘,把他带大。”
她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
但至少有一个人觉得,她做得够好了。
“陆辞安。”
“嗯。”
“谢谢你。”
“你今天说过了。”
“今天说的是昨天的谢谢。
这是今天的。”
陆辞安没有接话。
但他把刀从膝上拿下来,靠在门框上。
今晚可以放松一点。
满穗看见了。
她站起来,回炕上躺下。
灶膛里的火已经灭了,但炕还是热的。
满财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一点糖稀的痕迹。
满穗用袖子给他擦了擦嘴,把被子掖好。
她闭上眼睛。
今天没有听到刀鞘碰地的声音。
但陆辞安的呼吸声就在门口,一呼一吸,很平稳。
她以前觉得,“平安”是天亮了、人还在。
现在她觉得,“平安”是闭眼前知道有人在外面,睁眼后闻到灶台上有粥香。
她把手里的荷包放在枕头底下,翻身睡去。
这一夜,她没有做梦。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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