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折痕。
我爸的脸色很沉，额角那根青筋慢慢鼓起来。他从来不是爱闹的人，年轻时做木工，手上全是茧，遇事先看能不能忍。
可那把椅子摆正的时候，他站了起来。
我按住他的胳膊。
“爸，坐着。”
“他们欺负人欺负到台上了。”
他的声音不大，桌上几个人都听见了。
我看着台前。
申屿衡被倪凤澜请到了那把椅子旁。
他没有坐，只抬手整理袖口，脸上那点谦虚拿捏得恰到好处。像只要他愿意坐下，全场都会觉得是我们柏家不懂事，把该有的位置让给了更合适的人。
司仪拿着话筒笑。
“今天除了见证两位新人的喜事，我们也很荣幸邀请到长栀宴饮战略升级的重要伙伴。”
“重要伙伴”四个字落下，前排掌声很整齐。
十九桌没有动。
我爸的手在桌下握成拳。
我倒了一杯茶，推到他手边。
“再等等。”
他看我一眼。
“等什么？”
我答不上来。
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等骆予棠给我一个解释，还是等骆家把话说得更难听。
人有时候很奇怪，明知道刀已经架到面前，还是想等对方先承认那是刀。
骆予棠站在主桌边，背挺得很直。
倪凤澜挽着她的手，对着宾客笑。母女俩穿着同色系的礼服，远远看去体面又亲密，只有骆予棠手腕上一圈浅红暴露了力道。
倪凤澜抓得很紧。
我想起昨晚。
骆予棠坐在我车里，手里捏着两张电影票。那是我们婚宴前最后一个晚上，本来约好去看一场不费脑子的喜剧。
她接了一个电话，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问她怎么了。
她把电影票塞进我车门储物格，说：“明天你别太早到。”
我以为她嫌我紧张，笑她：“新郎迟到不好吧？”
她没笑。
车窗外的路灯扫过她的脸，她眼底有一层很深的疲惫。
“柏砚川，你明天不管看见什么，先别替我说话。”
我当时没听懂。
现在懂了半截。
她不是怕我替她说话。
她怕我一开口，就被他们顺手拖进某个早摆好的局。
司仪请骆闻峤上台。
骆予棠的父亲坐在主桌正中，头发白了不少。几年前我第一次见他，他还挺精神，爱穿浅色衬衫，说话慢，却能一句点中要害。
这两年长栀宴饮出事，他很少露面。外面都说他把公司交给倪凤澜和儿子，是享清福。
可我见过他在仓库后门抽烟。
他那天看着一车退回来的食材，手指夹着烟，烟灰长到快断也没弹。
他说：“砚川，做吃的，最怕人心馊。”
我那时以为他在骂供应商。
现在我看着他被人扶上台，忽然觉得他骂的是自己家。
骆闻峤拿过话筒，先看了骆予棠一眼。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倪凤澜立刻接过话筒。
“老骆今天太激动了，我替他说两句。”
她笑得很稳。
“感谢各位来见证予棠的人生大事。也感谢申总这些年对长栀的支持。年轻人的感情，我们做父母的尊重；年轻人的事业，我们更要替他们把关。”
把关。
这两个字一出来，十九桌的周万岐冷笑了一声。
我看向他。
周万岐低声说：“她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叫我们来参加喜宴，顺便把旧账理顺。说谁不来，以后就别进长栀供应链。”
融禾老板把纸巾攥成一团。
“我以为柏总知道。”
我没说话。
我确实不知道。
我的婚宴，成了倪凤澜压旧账的场。
而我这个新郎，被摆到最后一排，当成她施压时最方便拿出来又最容易丢开的**。
台上，倪凤澜继续说：“今天还有一件小事，长栀新项目会正式启动。以后予棠身边，不仅有家庭的支持，也有更专业的伙伴并肩。”
屏幕切换。
红金**上出现项目名称。
“棠宴新线发布仪式”。
我盯着那四个字。
棠宴。
那是我和骆予棠三年前在出租屋小白板上写下的名字。
她那时蹲在地上，嘴里叼着笔帽，说以后要做一家不靠宴席排场、靠菜和人情留下客人的餐饮品牌。
我笑她理想太大。
她把笔帽吐出来，抬头看我。
“那你帮不帮？”
我说帮。
于是我帮她跑设备，帮她改后厨线，帮她把第一版成本表从一堆乱账里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