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南下------------------------------------------。。，王秀兰翻箱倒柜。。。。"建**，你来看。"。，走进来。。。。。"**：**开放的窗口""遍地是黄金"
苏建国盯着那张图看了半天。
"这是**？"
"是。"王秀兰指着下面的字，"你看，这里说**现在到处都在盖房子、盖工厂。"
"缺人。"
"缺好多好多人。"
"一个月能挣好几百。"
"好几百？"苏建国愣了一下。
"是。"王秀兰说，"**村的老李头，他儿子去了**。"
"去年过年回来，穿得可洋气了。"
"还说**那边，到处都是钱。"
"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捡。"
苏建国没说话。
他点上一根烟，坐在门槛上抽。
晚上，等苏妮儿睡了。
两口子坐在院子里说话。
月亮很亮。
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
"当家的，你咋想？"
"想啥？"
"去不去**。"
苏建国又吸了一口烟。
"秀兰，那边人生地不熟。"
"去了吃啥？住啥？"
"俺会修表。"王秀兰说，"俺会做衣裳。"
"修表？那边都是电子表，你修啥？"
"电子表也能修。"
"俺在县城学过。"
苏建国愣了一下。
"你学过？"
"学过。"王秀兰低着头，"怕你笑话，没跟你说。"
"电子表比机械表简单。"
"俺学了一个月，会了。"
苏建国没说话。
他又吸了一口烟。
烟头明明灭灭。
"建**。"王秀兰抬起头，"俺跟你说实话。"
"俺想去。"
"俺想让咱妮儿过上好日子。"
"俺不想让她跟俺一样，一辈子窝在这个山沟沟里。"
"俺想让她看看外面的世界。"
"俺想让她……"
她的声音哽咽了。
"俺想让她有出息。"
苏建国看着王秀兰。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有泪光。
"秀兰。"
"嗯？"
"你等着。"
苏建国站起来。
把烟头扔在地上。
碾了两脚。
"俺去想办法。"
正月初三。
苏建国去了趟县城。
又去了趟市里。
他找战友。
找了七八个。
有当工人的。
有当司机的。
还有两个发了财的。
"老苏，你想去**？"
一个战友问他。
"想。"
"那地方水深，你一个庄稼汉，去了能干啥？"
"能干活。"
苏建国说，"俺不怕吃苦。"
"只要能挣钱，干啥都行。"
战友拍拍他的肩膀。
"行，我给你介绍个人。"
"他在**包工程。"
"缺人手。"
"搬砖、和泥、扛水泥。"
"啥活儿都缺。"
苏建国接过地址。
"谢了。"
"谢啥？"战友笑了笑，"当年在战场上，你救过我的命。"
"这点小事，算啥。"
正月初五。
苏建国又去找了老张。
老张是村里的老光棍。
四十多了，还没娶上媳妇。
但他有个本事。
走南闯北，见过世面。
"老苏，你真想去**？"
"想。"
"那你得想好了。"
老张点上旱烟，吧嗒吧嗒地抽。
"**那边，俺去过。"
"钱是多，但不好挣。"
"竞争厉害。"
"你要是没本事，连饭都吃不上。"
苏建国点点头。
"俺不怕。"
"俺有手艺。"
"俺会修表、修锁、修收音机。"
"啥都会。"
老张看了他一眼。
"行。"
"有手艺，到哪儿都饿不死。"
"但你得能熬。"
"熬过去，就好了。"
"熬不过去……"
他没说下去。
苏建国明白他的意思。
正月初十。
苏建国把卖军功章的事告诉了王秀兰。
"当家的，你把那些都卖了？"
"卖了一半。"
"留了一半？"
"留了一半。"苏建国点点头，"那张照片，俺没卖。"
"还有几枚军功章，俺留着。"
"那是俺当兵八年的念想。"
王秀兰的眼眶红了。
"当家的……"
"别说那些了。"苏建国摆摆手，"俺想了想，去**，得有本钱。"
"光靠卖东西，卖不了几个钱。"
"得想别的法子。"
"啥法子？"
苏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把房子抵押了。"
王秀兰愣住了。
"抵押房子？"
"是。"
"抵押给谁？"
"抵押给老三。"
老三是他堂弟。
在镇上开个小卖部。
家境还行。
苏建国说，"俺问过了，能抵押八百。"
"八百？"
"是。"
"八百够不够？"
"够了。"苏建国说，"够买车票，够吃一个月。"
"剩下的，去了再想办法。"
王秀兰站起来。
走到柜子前，翻出一个布包。
打开，里面是钱。
零零整整的。
全是一毛两毛的。
还有几个钢镚儿。
"这是俺攒的。"
王秀兰数了数。
"一共三十二块七。"
"加上抵押房子的八百……"
"八百三十二块七。"
苏建国看着那堆零钱。
他的眼眶，有点红。
"秀兰……"
"别说那些没用的。"王秀兰把钱塞进他手里，"你数数，看对不对。"
苏建国数了一遍。
"对。"
"那就得了。"
王秀兰转过身。
偷偷擦了擦眼睛。
正月二十，苏建国去老三那儿签了字。
房子抵押出去。
拿到八百块钱。
加上王秀兰攒的，一共八百三十二块七。
这是全部的家当。
攥在手里，沉甸甸的。
苏建国看着那叠钱。
看了很久。
正月二十三。
一家三口开始收拾东西。
能带的都带上。
带不走的，能卖的卖了。
苏建国的修表工具。
王秀兰的缝纫机。
还有苏妮儿的小衣裳、小鞋子。
装了三个大包。
"爹，俺要带上这个。"
苏妮儿抱着一个布娃娃。
是王秀兰用碎布头缝的。
丑巴巴的。
但苏妮儿当宝贝似的。
"带。"苏建国点点头。
"俺还要带上这个。"
苏妮儿又举起一把木头枪。
是苏建国用废木头削的。
"也带。"
"俺还要带上……"
苏妮儿想了想。
"俺要带上俺的小红花。"
那是她上***得的。
贴在墙上，舍不得撕。
"妮儿。"苏建国蹲下来，摸摸她的头。
"小红花不能带。"
"为啥？"
"小红花是学校的。"
"学校是俺的。"
"学校是你和同学们的。"
"不是你的。"
苏妮儿想了想。
"那俺想学校了咋办？"
"想学校了……"
苏建国想了想。
"等你长大了，自己回来看看。"
"看看老师。"
"看看同学。"
"看看小红花。"
苏妮儿点点头。
"那俺一定好好上学。"
"将来考上大学，回来给老师看。"
苏建国笑了。
"好。"
"爹等着。"
正月二十五。
走的那天早上。
天还没亮，王秀兰就起来了。
她做了顿早饭。
白面馒头。
还有两个鸡蛋。
苏建国没吃。
他蹲在院子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王秀兰端着馒头出来。
"当家的，吃饭了。"
"不饿。"
"不饿也得吃。"
王秀兰把馒头塞到他手里。
"路上没工夫吃东西。"
苏建国看了看那馒头。
看了很久。
然后，他咬了一口。
真香。
全村的人都来送。
有看热闹的。
有真心来送行的。
三大姑八大姨。
还有几个跟苏妮儿玩的小伙伴。
"建国，路上小心啊。"
"建**，到了**给**来信。"
"老苏，发了财别忘了**。"
苏建国一一跟他们握手。
"忘不了。"
"忘不了。"
王秀兰抱着苏妮儿，站在旁边。
苏妮儿趴在**肩膀上。
眼睛睁得大大的。
看着这些熟悉的脸。
"娘，那是刘婶。"
"嗯。"
"娘，那是张大爷。"
"嗯。"
"娘，那是二狗。"
二狗是苏妮儿的发小。
比她大半岁。
"妮儿，你要去哪儿？"
二狗跑过来问。
"俺去**。"
"**在哪儿？"
"在**。"
"**远吗？"
"远。"
"那你啥时候回来？"
苏妮儿想了想。
"等俺爹挣了大钱，就回来。"
"挣大钱干啥？"
"给俺买糖吃。"
二狗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塞到苏妮儿手里。
"给你。"
"俺妈给的。"
"俺舍不得吃。"
"送给你。"
苏妮儿接过糖。
"谢谢二狗。"
"你等着俺。"
"等俺回来，给你带**的糖。"
"比这还好吃。"
二狗笑了。
"好。"
"俺等着。"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
比五年前更粗了。
枝繁叶茂。
苏建国走过那棵树的时候。
停了一下。
他没回头。
但王秀兰知道他在看啥。
"建**，走吧。"
"嗯。"
苏建国迈开步子。
一家三口，越走越远。
最后消失在村口。
身后，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像是在说再见。
又像是在说，保重。
县城的绿皮火车。
下午两点发车。
苏建国买了三张票。
一张坐票，两张站票。
他让王秀兰和苏妮儿坐。
自己站在旁边。
"当家的，你坐下歇歇。"
"不用。"苏建国说，"俺不累。"
王秀兰白了他一眼。
"骗人。"
苏建国笑了笑。
"站惯了。"
"在部队那会儿，一站就是一天。"
"站这半天，算啥。"
火车"呜——"地一声启动了。
哐当哐当。
哐当哐当。
越走越快。
窗外的房子、树、电线杆……
全往后退。
苏妮儿趴在窗户上。
"爹！快看！"
"看啥？"
"房子在跑！"
"不是房子在跑。"苏建国笑了，"是咱在跑。"
"那**在跑？"
"嗯。"
"跑哪儿去？"
"跑**去。"
苏妮儿的眼睛亮了。
"**！"
"俺要去**了！"
火车走了一段。
窗外的风景变了。
不再是山沟沟。
而是平原。
一望无际的平原。
麦苗绿油油的。
苏妮儿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麦子。
"娘，那是啥？"
"麦子。"
"麦子能吃吗？"
"能。"王秀兰笑了，"麦子磨成面，就能做馒头。"
"做面条。"
"做包子。"
"做饺子。"
苏妮儿咽了咽口水。
"俺最爱吃饺子。"
"娘包的猪肉白菜饺子。"
"真香。"
王秀兰的眼眶有点红。
"妮儿想吃，俺就包。"
"等你长大了，自己也会包。"
到了吃饭的时间。
王秀兰从包里掏出一个馒头。
还有两个煮鸡蛋。
是早上出发前做的。
"当家的，你也吃点。"
"俺不饿。"
"骗人。"
王秀兰把馒头塞到他手里。
"你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一个馒头。"
"俺看着呢。"
苏建国愣了一下。
他接过馒头。
咬了一口。
有点干。
但他还是咽下去了。
苏妮儿在一边吃鸡蛋。
吃得满嘴都是。
"爹，娘，鸡蛋真香。"
"香就多吃点。"
王秀兰把另一个鸡蛋剥了。
递给她。
苏妮儿接过来。
咬了一口。
然后，她把鸡蛋举到苏建国面前。
"爹，你也吃。"
"爹不爱吃鸡蛋。"
"骗人。"
苏妮儿学他的话。
"爹最会说骗人。"
苏建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爹吃一口。"
他咬了一小口。
苏妮儿满意了。
把剩下的都吃了。
火车走了一天一夜。
中间换了好几次。
坐坐站站。
站站坐坐。
苏妮儿累坏了。
趴在王秀兰腿上睡着了。
苏建国站在车厢连接处。
又点了一根烟。
"当家的，想啥呢？"王秀兰问。
"没想啥。"
"骗人。"
苏建国笑了笑。
"在想，等到了**，先干啥。"
"干啥？"
"先找个活儿。"
"干啥活儿？"
"先……"
苏建国想了想。
"先找个地方住下来。"
"然后找个摊子。"
"修表、配钥匙、修收音机。"
"啥都能修。"
王秀兰也笑了。
"你那手艺，到哪儿都饿不死。"
"饿不死。"
苏建国把烟掐了。
"饿不死咱妮儿就行。"
第三天早上。
火车"呜——"地一声。
到站了。
**站。
苏建国拎着三个大包。
王秀兰抱着苏妮儿。
一家三口，走出了火车站。
然后，他们都愣住了。
天这么高？
楼这么高？
人这么多？
到处都是车。
到处都是人。
到处都是声音。
密密麻麻的。
像蚂蚁一样。
苏妮儿睁开眼睛。
"爹，这是哪儿？"
"**。"
"**在哪儿？"
"**在……"
苏建国也不知道咋说。
他只知道，他到了。
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地方。
那个"遍地是黄金"的地方。
"建**，咱住哪儿？"
"不知道。"
"那咱去哪儿？"
"不知道。"
苏建国把包往地上一放。
点了根烟。
深深吸了一口。
"先找个地方住下。"
"然后再说。"
王秀兰抱着苏妮儿，站在路边。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点害怕。
"当家的，这地方……"
"咋了？"
"人太多了。"
"俺有点怕。"
苏建国把烟掐了。
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怕。"
"有俺在。"
王秀兰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
背挺得很直。
像一座山。
她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
"嗯。"
"有你在，俺不怕。"
王秀兰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
背挺得很直。
像一座山。
她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
"嗯。"
"有你在，俺不怕。"
苏建国把烟头扔了。
踩了两脚。
"走。"
"去哪儿？"
"先找个地方落脚。"
苏建国拎起三个大包。
走在前面。
王秀兰抱着苏妮儿，跟在后面。
他们穿过人群。
走过马路。
走过天桥。
走过一片又一片工地。
工地上，到处都是脚手架。
到处都在盖楼。
叮叮当当的。
苏妮儿趴在王秀兰肩膀上，看得眼睛都花了。
"爹，那是啥？"
"那是塔吊。"
"塔吊干啥用？"
"盖楼用的。"
"盖楼干啥？"
"住人。"
苏妮儿想了想。
"那**将来也住这儿吗？"
"住。"
苏建国说，"等爹挣了钱，给你也盖一栋。"
"比这还高。"
苏妮儿笑了。
"爹吹牛。"
"爹不吹牛。"
苏建国回过头，看着她。
"爹说的，都是真的。"
走了大半天。
终于到了一个地方。
人民桥。
桥底下，有个桥洞。
桥洞里住了好多人。
有睡纸板的。
有睡凉席的。
还有的直接睡地上。
苏建国看着那些人。
又看看自己。
他叹了口气。
"秀兰，就这儿吧。"
"这儿？"
王秀兰看着桥洞。
皱了皱眉。
"这儿能住人？"
"能。"
苏建国把包放下。
"俺战友说了，刚来**，都这样。"
"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等站稳脚跟，再换好的。"
王秀兰没说话。
她把苏妮儿放下来。
蹲在地上，开始收拾。
苏建国去捡了几块纸箱板。
铺在地上。
"妮儿，来，坐这儿。"
苏妮儿乖乖地坐下来。
她看看四周。
看看那些陌生的人。
有点害怕。
"爹……"
"咋了？"
"俺想回家。"
苏建国愣了一下。
他蹲下来，摸摸她的头。
"妮儿，这就是咱的家。"
"**，就是咱的新家。"
"**的老家，在山西。"
"**的新家，在**。"
苏妮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俺能回老家看看吗？"
"能。"
苏建国说，"等爹挣了钱，带你回去。"
"回去看二狗。"
"回去看老师。"
"回去看小红花。"
苏妮儿笑了。
"好。"
"俺等着。"
那天晚上。
苏建国躺在纸箱板上。
睡不着。
王秀兰在旁边，也没睡。
"建**。"
"嗯？"
"你说，咱能行吗？"
"能。"
苏建国看着桥洞外面的夜空。
**的夜空，没有星星。
只有灯光。
密密麻麻的灯。
"秀兰，你记得**刚认识那会儿吗？"
"记得。"
"那会儿俺还是个穷当兵的。"
"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你不也嫁了？"
王秀兰笑了。
"俺嫁的是你这个人。"
"不是你有多少钱。"
苏建国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秀兰。"
"嗯？"
"俺这辈子，欠你太多了。"
"俺没本事，让你过不上好日子。"
"但俺保证……"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俺苏建国，这辈子就认准你了。"
"不管**咋样，俺都跟你一起扛。"
"扛过去就好了。"
王秀兰的眼眶红了。
她没说话。
只是把手握得更紧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