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桥洞之夜------------------------------------------。。，刚好能遮风挡雨。。。。。。"我去转转，看看有没有活儿。""俺跟你一起去。"王秀兰说。"不用。"。"你看着妮儿。""她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
"那你早点回来。"
"嗯。"
苏建国把工具箱背上。
出门了。
他先去了华强北。
华强北是**最热闹的地方。
到处都是电子市场。
卖表的、卖零件的、卖收音机的……
密密麻麻的。
苏建国转了一圈。
找了个角落，蹲下来。
把工具箱打开。
摆上几块旧表芯。
还有几把螺丝刀、镊子。
等着。
等了整整一天。
没人来。
不是没人看。
是没人修。
人家都买新表。
谁还修旧表？
苏建国蹲得腿都麻了。
最后，收了摊。
一根烟都没抽。
省着。
第三天。
苏建国又去了。
还是没人。
**天。
还是没人。
第五天。
第六天。
第七天。
整整一个礼拜。
一个活儿都没接到。
王秀兰在家着急。
"当家的，咋办？"
"不咋办。"
苏建国蹲在地上，闷头抽烟。
"再等等。"
"等到啥时候？"
"等到有人来找俺。"
"那得等到啥时候？"
"等到……"
苏建国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等到啥时候。
第八天。
苏建国出门的时候。
碰到一个人。
是个老头。
戴眼镜。
穿西装。
一看就是有钱人。
"师傅，你会修表吗？"
苏建国愣了一下。
"会。"
"俺当过兵，修表八年了。"
"啥表都会修。"
老头把手腕伸出来。
是一块劳力士。
金灿灿的。
苏建国看了那表一眼。
手都有点抖。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贵的表。
"修啥？"他问。
"不走字了。"
老头说，"指针卡住了。"
"俺看看。"
苏建国接过表。
打开后盖。
里面的机芯，密密麻麻。
他深吸一口气。
开始修。
修了一个多小时。
终于，修好了。
老头戴上表，试了试。
"真的好了！"
"师傅，你手艺真不错！"
苏建国笑了笑。
"谢谢。"
"多少钱？"
苏建国想了想。
"一百。"
"一百？"
老头愣了一下。
"就一百？"
"就一百。"
老头笑了。
"行，给你一百。"
他掏出一百块钱。
递给苏建国。
"师傅，你修表的手艺是真好。"
"以后有需要，俺再来找你。"
苏建国接过钱。
攥在手里。
攥得紧紧的。
"好。"
"随时来。"
那天晚上。
苏建国回到家。
把那十张十块钱，摆在纸箱板上。
一张一张地数。
数了一遍。
又数了一遍。
"建**，多少？"王秀兰问。
"一百。"
"一百？！"
王秀兰的眼睛瞪大了。
"就一块表？"
"就一块表。"
苏建国点点头。
"这是一块好表。"
"俺从来没修过这么好的表。"
"是**劳力士。"
"值好几万。"
王秀兰愣了半天。
"好几万？"
"俺给人修一块表，挣了一百？"
"是。"
苏建国笑了。
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秀兰，你看见没？"
"这就是**。"
"这就是机会。"
"只要你手艺好，挣钱不难。"
王秀兰的眼眶红了。
"当家的……"
"别哭。"
苏建国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
"这才刚开始。"
"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可是，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二天。
苏建国又去华强北摆摊。
刚摆上。
来了一群人。
穿制服的。
"收摊！收摊！"
"这里不让摆！"
苏建国愣了一下。
"为啥不让摆？"
"没有为啥。"
"**执法，懂不懂？"
"俺又没犯法……"
"没犯法也不能摆！"
一个小伙子走过来，一把掀了他的工具箱。
镊子、螺丝刀、表芯……
哗啦啦掉了一地。
苏建国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干啥？"
"干啥？"
小伙子冷笑一声。
"抓你。"
"抓俺？凭啥？"
"凭啥？凭你乱摆乱放！"
"影响市容！"
"罚款！"
苏建国攥紧拳头。
想**。
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不能打。
打了，就更麻烦了。
"多少？"
"多少啥？"
"罚款多少？"
"两百。"
苏建国愣了一下。
"两百？"
"俺今天才挣了一百。"
"那是你自己的事。"
小伙子撇撇嘴。
"没钱就别来**。"
"回老家种地去。"
苏建国的脸，涨得通红。
他蹲在地上。
一根一根地捡起工具。
镊子。
螺丝刀。
表芯。
还有那块旧表盖。
都碎了。
没法修了。
那天晚上。
苏建国回到家。
一句话都没说。
王秀兰看他脸色不对。
"当家的，咋了？"
苏建国没说话。
他坐在纸箱板上。
点了一根烟。
吸了一口。
又吸了一口。
"建**……"
"被撵了。"
苏建国吐出几个字。
"啥？"
"摆摊被撵了。"
"还罚了款。"
"罚款？罚多少？"
"两百。"
王秀兰愣住了。
"两百？"
"**就剩七百多……"
"是。"
苏建国把烟头扔了。
碾了两脚。
"俺想了一晚上。"
"不能再摆摊了。"
"摆摊不挣钱，还老被撵。"
"那咋办？"
苏建国想了想。
"去卖表。"
"卖表？"
"嗯。"
苏建国说，"俺观察过了。"
"华强北那边，卖电子表的多。"
"一块进价十块，能卖二三十。"
"一天卖十块，就是两百。"
"比修表强。"
王秀兰想了想。
"那俺呢？"
"你……"
苏建国看着她。
"你在家看着妮儿。"
"俺去进货。"
"然后走街串巷卖。"
"能行吗？"
"能。"
苏建国说，"俺当过兵，跑得快。"
"那些**，追不上俺。"
王秀兰笑了。
"你真是……"
"真是个当兵的。"
第二天。
苏建国去了东门。
东门是**最早的商业区。
那儿有个**市场。
苏建国转了一圈。
找到一家卖电子表的。
"老板，**价多少？"
"看你要多少。"
"十块。"
"十块的话……"
老板想了想。
"八块一个。"
"太贵了。"
苏建国摇摇头。
"六块。"
"六块？你开玩笑呢？"
老板撇撇嘴。
"进价都不止六块。"
"那就七块。"
苏建国说，"俺诚心买。"
"你便宜点，俺以后长期来拿货。"
老板看了他一眼。
"行吧，七块。"
"但你得拿五十个以上。"
苏建国算了算。
五十个，每个七块。
一共三百五。
他只有七百多。
得留点生活费。
"行。"
"俺拿五十个。"
苏建国抱着五十块电子表。
出了**市场。
找了个地方，开始卖。
"电子表！电子表！"
"便宜卖了！只要十五块！"
"十五块一个！十五块！"
喊了半天。
没人买。
人家都去店里买了。
谁买你这地摊货？
苏建国急了。
"十二块！十二块一个！"
"还是没人。"
"十块！十块！"
终于，有个老**停下来。
"十块？"
"十块。"
"能看时间不？"
"能。"
苏建国把手里的表递给她。
老**戴上一看。
"行，挺好看。"
"那就拿一个。"
她掏出十块钱。
苏建国接过来。
攥在手里。
这是他卖出的第一块表。
晚上回到家。
苏建国数了数。
卖了三块。
挣了九块。
加上原来剩的，一共还剩……
他算了半天。
"三百七。"
王秀兰的心凉了半截。
"三百七？"
"那能撑多久？"
"撑不了多久。"
苏建国说，"一天卖三块，能挣九块。"
"但咱一天吃饭得花……"
"差不多十块。"
王秀兰的脸白了。
"那不是越花越少？"
"是。"
苏建国点点头。
"所以俺得想别的法子。"
那天晚上。
苏妮儿睡着了。
王秀兰也睡着了。
只有苏建国，还醒着。
他坐在桥洞里。
看着外面的灯光。
想了很久。
最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去人民桥上。
摆摊。
人民桥是座立交桥。
上面是人行道。
人来人往的。
苏建国把摊子摆在那儿。
刚摆上。
来了一群人。
还是穿制服的。
"收摊！收摊！"
苏建国撒腿就跑。
跑到桥下。
钻进桥洞。
藏起来。
那群人追了一阵，没追上。
骂骂咧咧地走了。
苏建国躲在桥洞里。
喘着粗气。
手心全是汗。
但他没放弃。
第二天，他又去了。
还是被撵。
第三天，还是被撵。
**天。
第五天。
第六天。
整整一个礼拜。
天天被撵。
天天跑。
但他没放弃。
第七天。
他照常去摆摊。
刚摆上。
又来了一群人。
苏建国刚想跑。
"师傅，等一下。"
是那个戴眼镜的老头。
"俺找了你好几天了。"
苏建国愣住了。
"你找俺？"
"是。"
老头笑着说，"上次你给俺修的劳力士，俺戴了几天，又坏了。"
"俺去了好几个地方，都修不好。"
"后来俺想起你。"
"就想来找你修。"
"可俺不知道你住哪儿。"
"只能天天来这儿等。"
"今天总算等到你了。"
苏建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俺给你修。"
他接过表。
打开后盖。
仔细看了看。
"是齿轮松了。"
"俺给你紧一下。"
修了半个小时。
修好了。
老头戴上表，试了试。
"真好了！"
"这次多少钱？"
苏建国想了想。
"还是一百。"
老头笑了。
"行，给你一百。"
他掏出一百块钱。
递给苏建国。
"师傅，你人真不错。"
"以后有需要，俺还来找你。"
苏建国接过钱。
"好。"
他看着那十张十块钱。
攥在手里。
攥得紧紧的。
"谢了。"
那天晚上。
苏建国回到家。
把那十张十块钱，摆在纸箱板上。
一张一张地数。
数了一遍。
又数了一遍。
"建**，多少？"王秀兰问。
"一百。"
"又是修表？"
"是。"
苏建国点点头。
"是那个老头。"
"那个戴眼镜的。"
"他说找了俺好几天。"
"就为了给俺送这一百。"
王秀兰的眼眶红了。
"当家的……"
"别哭。"
苏建国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
"俺说过，只要手艺好，挣钱不难。"
"这不，机会来了。"
可问题是。
机会来了。
但他没地方修表了。
"建**，咋办？"
苏建国想了想。
"俺去人民桥上。"
"可你上次去，不是被撵了好几次吗？"
"被撵就跑。"
苏建国说，"跑得比他们快就行。"
"那俺呢？"王秀兰问，"俺能帮啥忙？"
"你……"
苏建国想了想。
"你在家看着妮儿。"
"然后，帮俺想想办法。"
"想想啥办法？"
"想想……咋能光明正大地摆摊。"
王秀兰想了想。
"要不，俺去找个工作？"
"啥工作？"
"俺会做衣裳。"
"俺去问问，有没有裁缝店招人。"
苏建国点点头。
"行，你去试试。"
第二天。
王秀兰出门了。
苏建国也出门了。
苏妮儿一个人在家。
她在桥洞里玩。
玩了一会儿。
觉得无聊。
她捡起一根粉笔。
是桥洞角落里捡的。
不知道是谁掉的。
她蹲在墙边。
开始写字。
"修表便宜，十元一只。"
歪歪扭扭的。
但很清楚。
写完了。
她看了看。
"嗯，写得不错。"
又看了看。
"爹看了，肯定高兴。"
天黑了。
苏建国和王秀兰回来了。
苏建国今天没被撵。
因为他在桥洞里给人修表。
桥洞里不归**管。
"建**，今天咋样？"
"还行，修了三块。"
"挣了三十。"
王秀兰也高兴。
"俺也找到活了。"
"啥活？"
"在罗湖那边，有个裁缝店。"
"老板娘说俺手艺不错。"
"让俺去上班。"
"一个月五百。"
苏建国愣了一下。
"五百？"
"是。"
"一个月五百……"
苏建国算了算。
"一年就是六千。"
"比种地强多了。"
王秀兰笑了。
"那俺明天就去上班。"
"好。"
苏建国点点头。
"俺在家看妮儿。"
就在这时。
苏妮儿跑过来了。
"爹！爹！"
"你来看！"
"俺写了好看的字！"
苏建国跟着她走过去。
看见墙上的字。
"修表便宜，十元一只。"
歪歪扭扭的。
但很清楚。
苏建国愣住了。
他蹲下来。
摸摸苏妮儿的头。
"妮儿，这是你写的？"
"是！"
苏妮儿骄傲地挺起小**。
"俺捡了一根粉笔。"
"俺写给爹看的。"
"俺想让爹多修几块表。"
"多挣钱。"
苏建国的眼眶，湿了。
他把苏妮儿抱起来。
紧紧地抱住。
"妮儿……"
"你真是爹的好闺女。"
就在这时。
桥洞口来了一个人。
是个老头。
戴眼镜。
穿西装。
"请问，这里有人修表吗？"
苏建国抬起头。
是那个老头。
"俺就是。"
老头笑了。
"俺找了你好几天。"
"俺的劳力士又坏了。"
"能不能麻烦你再给俺修一下？"
苏建国愣了一下。
"好。"
他接过表。
看了看墙上的字。
"修表便宜，十元一只。"
他笑了。
"大爷，你看见没？"
"俺闺女写的。"
老头看了看墙上的字。
又看了看苏妮儿。
"这是你闺女？"
"是。"
苏建国笑了。
"俺的闺女。"
"写得真好。"
老头蹲下来，看着苏妮儿。
"小姑娘，几岁了？"
"六岁。"
"六岁就能写这么好的字？"
"真厉害。"
"将来肯定有出息。"
苏妮儿骄傲地笑了。
"俺爹教俺的。"
老头哈哈大笑。
"你爹是个好师傅。"
"你也是个好闺女。"
苏建国修好了表。
递还给老头。
"这次多少钱？"
"还是十块。"
"十块？"
老头愣住了。
"上次不是一百吗？"
"那是上次。"
苏建国笑了笑。
"这次简单，只换了个电池。"
"十块够了。"
老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这人，真是……"
"真是个实在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
递给苏建国。
"这是一百。"
"别找了。"
"你闺女字写得好。"
"这钱，算是奖励她的。"
苏建国愣住了。
"这……"
"拿着。"
老头把钱塞到他手里。
"好好培养你闺女。"
"将来肯定比你有出息。"
说完，老头戴上表。
转身走了。
苏建国看着他的背影。
站在那儿，愣了半天。
然后，他低下头。
看着苏妮儿。
"妮儿。"
"爹。"
"爹这辈子，没白活。"
苏妮儿不懂。
"爹，你咋哭了？"
苏建国摸了摸脸。
果然，有泪。
"爹没哭。"
"爹是高兴。"
苏建国摸了摸脸。
果然，有泪。
"爹没哭。"
"爹是高兴。"
那天晚上。
苏建国睡不着。
他坐在桥洞里。
看着墙上的字。
"修表便宜，十元一只。"
歪歪扭扭的。
但很清楚。
他看了很久。
王秀兰在旁边，也没睡。
"建**，想啥呢？"
"想妮儿。"
"想妮儿啥？"
"想……"
苏建国顿了顿。
"想她将来会咋样。"
"妮儿将来，肯定有出息。"王秀兰说。
"凭啥这么说？"
"凭她聪明。"
王秀兰说，"你看看，才六岁，就会写大字了。"
"俺六岁的时候，还在满地跑呢。"
"连自个儿名字都不会写。"
苏建国笑了。
"是，妮儿聪明。"
"像她娘。"
"俺？"王秀兰愣了一下，"俺可没她聪明。"
"你比她聪明。"
苏建国说，"你敢一个人来**。"
"俺不敢。"
王秀兰笑了。
"那不一样。"
"那也一样。"
苏建国转过头，看着她。
"秀兰，你还记得咱刚认识那会儿吗？"
"记得。"
"那会儿俺是个穷当兵的。"
"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你不也嫁了？"
王秀兰笑了。
"俺嫁的是你这个人。"
"不是你有多少钱。"
苏建国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秀兰。"
"嗯？"
"俺这辈子，欠你太多了。"
"俺没本事，让你过不上好日子。"
"但俺保证……"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俺苏建国，这辈子就认准你了。"
"不管**咋样，俺都跟你一起扛。"
"扛过去就好了。"
王秀兰的眼眶红了。
"傻子。"
"俺跟你说过了。"
"俺嫁的是你这个人。"
"不管穷富，俺都跟着你。"
那天夜里。
苏建国做了个梦。
梦见苏妮儿长大了。
上了大学。
当了老师。
在教室里，给学生们讲课。
学生们叫她"苏老师"。
她笑着答应了。
笑得像朵花。
醒来的时候。
苏建国发现自己在笑。
他看着窗外的**。
密密麻麻的灯光。
像星星一样。
"妮儿啊妮儿……"
他轻声说。
"爹等你长大。
本章完
"那你早点回来。"
"嗯。"
苏建国把工具箱背上。
出门了。
他先去了华强北。
华强北是**最热闹的地方。
到处都是电子市场。
卖表的、卖零件的、卖收音机的……
密密麻麻的。
苏建国转了一圈。
找了个角落，蹲下来。
把工具箱打开。
摆上几块旧表芯。
还有几把螺丝刀、镊子。
等着。
等了整整一天。
没人来。
不是没人看。
是没人修。
人家都买新表。
谁还修旧表？
苏建国蹲得腿都麻了。
最后，收了摊。
一根烟都没抽。
省着。
第三天。
苏建国又去了。
还是没人。
**天。
还是没人。
第五天。
第六天。
第七天。
整整一个礼拜。
一个活儿都没接到。
王秀兰在家着急。
"当家的，咋办？"
"不咋办。"
苏建国蹲在地上，闷头抽烟。
"再等等。"
"等到啥时候？"
"等到有人来找俺。"
"那得等到啥时候？"
"等到……"
苏建国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等到啥时候。
第八天。
苏建国出门的时候。
碰到一个人。
是个老头。
戴眼镜。
穿西装。
一看就是有钱人。
"师傅，你会修表吗？"
苏建国愣了一下。
"会。"
"俺当过兵，修表八年了。"
"啥表都会修。"
老头把手腕伸出来。
是一块劳力士。
金灿灿的。
苏建国看了那表一眼。
手都有点抖。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贵的表。
"修啥？"他问。
"不走字了。"
老头说，"指针卡住了。"
"俺看看。"
苏建国接过表。
打开后盖。
里面的机芯，密密麻麻。
他深吸一口气。
开始修。
修了一个多小时。
终于，修好了。
老头戴上表，试了试。
"真的好了！"
"师傅，你手艺真不错！"
苏建国笑了笑。
"谢谢。"
"多少钱？"
苏建国想了想。
"一百。"
"一百？"
老头愣了一下。
"就一百？"
"就一百。"
老头笑了。
"行，给你一百。"
他掏出一百块钱。
递给苏建国。
"师傅，你修表的手艺是真好。"
"以后有需要，俺再来找你。"
苏建国接过钱。
攥在手里。
攥得紧紧的。
"好。"
"随时来。"
那天晚上。
苏建国回到家。
把那十张十块钱，摆在纸箱板上。
一张一张地数。
数了一遍。
又数了一遍。
"建**，多少？"王秀兰问。
"一百。"
"一百？！"
王秀兰的眼睛瞪大了。
"就一块表？"
"就一块表。"
苏建国点点头。
"这是一块好表。"
"俺从来没修过这么好的表。"
"是**劳力士。"
"值好几万。"
王秀兰愣了半天。
"好几万？"
"俺给人修一块表，挣了一百？"
"是。"
苏建国笑了。
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秀兰，你看见没？"
"这就是**。"
"这就是机会。"
"只要你手艺好，挣钱不难。"
王秀兰的眼眶红了。
"当家的……"
"别哭。"
苏建国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
"这才刚开始。"
"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可是，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二天。
苏建国又去华强北摆摊。
刚摆上。
来了一群人。
穿制服的。
"收摊！收摊！"
"这里不让摆！"
苏建国愣了一下。
"为啥不让摆？"
"没有为啥。"
"**执法，懂不懂？"
"俺又没犯法……"
"没犯法也不能摆！"
一个小伙子走过来，一把掀了他的工具箱。
镊子、螺丝刀、表芯……
哗啦啦掉了一地。
苏建国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干啥？"
"干啥？"
小伙子冷笑一声。
"抓你。"
"抓俺？凭啥？"
"凭啥？凭你乱摆乱放！"
"影响市容！"
"罚款！"
苏建国攥紧拳头。
想**。
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不能打。
打了，就更麻烦了。
"多少？"
"多少啥？"
"罚款多少？"
"两百。"
苏建国愣了一下。
"两百？"
"俺今天才挣了一百。"
"那是你自己的事。"
小伙子撇撇嘴。
"没钱就别来**。"
"回老家种地去。"
苏建国的脸，涨得通红。
他蹲在地上。
一根一根地捡起工具。
镊子。
螺丝刀。
表芯。
还有那块旧表盖。
都碎了。
没法修了。
那天晚上。
苏建国回到家。
一句话都没说。
王秀兰看他脸色不对。
"当家的，咋了？"
苏建国没说话。
他坐在纸箱板上。
点了一根烟。
吸了一口。
又吸了一口。
"建**……"
"被撵了。"
苏建国吐出几个字。
"啥？"
"摆摊被撵了。"
"还罚了款。"
"罚款？罚多少？"
"两百。"
王秀兰愣住了。
"两百？"
"**就剩七百多……"
"是。"
苏建国把烟头扔了。
碾了两脚。
"俺想了一晚上。"
"不能再摆摊了。"
"摆摊不挣钱，还老被撵。"
"那咋办？"
苏建国想了想。
"去卖表。"
"卖表？"
"嗯。"
苏建国说，"俺观察过了。"
"华强北那边，卖电子表的多。"
"一块进价十块，能卖二三十。"
"一天卖十块，就是两百。"
"比修表强。"
王秀兰想了想。
"那俺呢？"
"你……"
苏建国看着她。
"你在家看着妮儿。"
"俺去进货。"
"然后走街串巷卖。"
"能行吗？"
"能。"
苏建国说，"俺当过兵，跑得快。"
"那些**，追不上俺。"
王秀兰笑了。
"你真是……"
"真是个当兵的。"
第二天。
苏建国去了东门。
东门是**最早的商业区。
那儿有个**市场。
苏建国转了一圈。
找到一家卖电子表的。
"老板，**价多少？"
"看你要多少。"
"十块。"
"十块的话……"
老板想了想。
"八块一个。"
"太贵了。"
苏建国摇摇头。
"六块。"
"六块？你开玩笑呢？"
老板撇撇嘴。
"进价都不止六块。"
"那就七块。"
苏建国说，"俺诚心买。"
"你便宜点，俺以后长期来拿货。"
老板看了他一眼。
"行吧，七块。"
"但你得拿五十个以上。"
苏建国算了算。
五十个，每个七块。
一共三百五。
他只有七百多。
得留点生活费。
"行。"
"俺拿五十个。"
苏建国抱着五十块电子表。
出了**市场。
找了个地方，开始卖。
"电子表！电子表！"
"便宜卖了！只要十五块！"
"十五块一个！十五块！"
喊了半天。
没人买。
人家都去店里买了。
谁买你这地摊货？
苏建国急了。
"十二块！十二块一个！"
"还是没人。"
"十块！十块！"
终于，有个老**停下来。
"十块？"
"十块。"
"能看时间不？"
"能。"
苏建国把手里的表递给她。
老**戴上一看。
"行，挺好看。"
"那就拿一个。"
她掏出十块钱。
苏建国接过来。
攥在手里。
这是他卖出的第一块表。
晚上回到家。
苏建国数了数。
卖了三块。
挣了九块。
加上原来剩的，一共还剩……
他算了半天。
"三百七。"
王秀兰的心凉了半截。
"三百七？"
"那能撑多久？"
"撑不了多久。"
苏建国说，"一天卖三块，能挣九块。"
"但咱一天吃饭得花……"
"差不多十块。"
王秀兰的脸白了。
"那不是越花越少？"
"是。"
苏建国点点头。
"所以俺得想别的法子。"
那天晚上。
苏妮儿睡着了。
王秀兰也睡着了。
只有苏建国，还醒着。
他坐在桥洞里。
看着外面的灯光。
想了很久。
最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明天，去人民桥上。
摆摊。
人民桥是座立交桥。
上面是人行道。
人来人往的。
苏建国把摊子摆在那儿。
刚摆上。
来了一群人。
还是穿制服的。
"收摊！收摊！"
苏建国撒腿就跑。
跑到桥下。
钻进桥洞。
藏起来。
那群人追了一阵，没追上。
骂骂咧咧地走了。
苏建国躲在桥洞里。
喘着粗气。
手心全是汗。
但他没放弃。
第二天，他又去了。
还是被撵。
第三天，还是被撵。
**天。
第五天。
第六天。
整整一个礼拜。
天天被撵。
天天跑。
但他没放弃。
第七天。
他照常去摆摊。
刚摆上。
又来了一群人。
苏建国刚想跑。
"师傅，等一下。"
是那个戴眼镜的老头。
"俺找了你好几天了。"
苏建国愣住了。
"你找俺？"
"是。"
老头笑着说，"上次你给俺修的劳力士，俺戴了几天，又坏了。"
"俺去了好几个地方，都修不好。"
"后来俺想起你。"
"就想来找你修。"
"可俺不知道你住哪儿。"
"只能天天来这儿等。"
"今天总算等到你了。"
苏建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俺给你修。"
他接过表。
打开后盖。
仔细看了看。
"是齿轮松了。"
"俺给你紧一下。"
修了半个小时。
修好了。
老头戴上表，试了试。
"真好了！"
"这次多少钱？"
苏建国想了想。
"还是一百。"
老头笑了。
"行，给你一百。"
他掏出一百块钱。
递给苏建国。
"师傅，你人真不错。"
"以后有需要，俺还来找你。"
苏建国接过钱。
"好。"
他看着那十张十块钱。
攥在手里。
攥得紧紧的。
"谢了。"
那天晚上。
苏建国回到家。
把那十张十块钱，摆在纸箱板上。
一张一张地数。
数了一遍。
又数了一遍。
"建**，多少？"王秀兰问。
"一百。"
"又是修表？"
"是。"
苏建国点点头。
"是那个老头。"
"那个戴眼镜的。"
"他说找了俺好几天。"
"就为了给俺送这一百。"
王秀兰的眼眶红了。
"当家的……"
"别哭。"
苏建国伸手，擦了擦她的眼泪。
"俺说过，只要手艺好，挣钱不难。"
"这不，机会来了。"
可问题是。
机会来了。
但他没地方修表了。
"建**，咋办？"
苏建国想了想。
"俺去人民桥上。"
"可你上次去，不是被撵了好几次吗？"
"被撵就跑。"
苏建国说，"跑得比他们快就行。"
"那俺呢？"王秀兰问，"俺能帮啥忙？"
"你……"
苏建国想了想。
"你在家看着妮儿。"
"然后，帮俺想想办法。"
"想想啥办法？"
"想想……咋能光明正大地摆摊。"
王秀兰想了想。
"要不，俺去找个工作？"
"啥工作？"
"俺会做衣裳。"
"俺去问问，有没有裁缝店招人。"
苏建国点点头。
"行，你去试试。"
第二天。
王秀兰出门了。
苏建国也出门了。
苏妮儿一个人在家。
她在桥洞里玩。
玩了一会儿。
觉得无聊。
她捡起一根粉笔。
是桥洞角落里捡的。
不知道是谁掉的。
她蹲在墙边。
开始写字。
"修表便宜，十元一只。"
歪歪扭扭的。
但很清楚。
写完了。
她看了看。
"嗯，写得不错。"
又看了看。
"爹看了，肯定高兴。"
天黑了。
苏建国和王秀兰回来了。
苏建国今天没被撵。
因为他在桥洞里给人修表。
桥洞里不归**管。
"建**，今天咋样？"
"还行，修了三块。"
"挣了三十。"
王秀兰也高兴。
"俺也找到活了。"
"啥活？"
"在罗湖那边，有个裁缝店。"
"老板娘说俺手艺不错。"
"让俺去上班。"
"一个月五百。"
苏建国愣了一下。
"五百？"
"是。"
"一个月五百……"
苏建国算了算。
"一年就是六千。"
"比种地强多了。"
王秀兰笑了。
"那俺明天就去上班。"
"好。"
苏建国点点头。
"俺在家看妮儿。"
就在这时。
苏妮儿跑过来了。
"爹！爹！"
"你来看！"
"俺写了好看的字！"
苏建国跟着她走过去。
看见墙上的字。
"修表便宜，十元一只。"
歪歪扭扭的。
但很清楚。
苏建国愣住了。
他蹲下来。
摸摸苏妮儿的头。
"妮儿，这是你写的？"
"是！"
苏妮儿骄傲地挺起小**。
"俺捡了一根粉笔。"
"俺写给爹看的。"
"俺想让爹多修几块表。"
"多挣钱。"
苏建国的眼眶，湿了。
他把苏妮儿抱起来。
紧紧地抱住。
"妮儿……"
"你真是爹的好闺女。"
就在这时。
桥洞口来了一个人。
是个老头。
戴眼镜。
穿西装。
"请问，这里有人修表吗？"
苏建国抬起头。
是那个老头。
"俺就是。"
老头笑了。
"俺找了你好几天。"
"俺的劳力士又坏了。"
"能不能麻烦你再给俺修一下？"
苏建国愣了一下。
"好。"
他接过表。
看了看墙上的字。
"修表便宜，十元一只。"
他笑了。
"大爷，你看见没？"
"俺闺女写的。"
老头看了看墙上的字。
又看了看苏妮儿。
"这是你闺女？"
"是。"
苏建国笑了。
"俺的闺女。"
"写得真好。"
老头蹲下来，看着苏妮儿。
"小姑娘，几岁了？"
"六岁。"
"六岁就能写这么好的字？"
"真厉害。"
"将来肯定有出息。"
苏妮儿骄傲地笑了。
"俺爹教俺的。"
老头哈哈大笑。
"你爹是个好师傅。"
"你也是个好闺女。"
苏建国修好了表。
递还给老头。
"这次多少钱？"
"还是十块。"
"十块？"
老头愣住了。
"上次不是一百吗？"
"那是上次。"
苏建国笑了笑。
"这次简单，只换了个电池。"
"十块够了。"
老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这人，真是……"
"真是个实在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百块钱。
递给苏建国。
"这是一百。"
"别找了。"
"你闺女字写得好。"
"这钱，算是奖励她的。"
苏建国愣住了。
"这……"
"拿着。"
老头把钱塞到他手里。
"好好培养你闺女。"
"将来肯定比你有出息。"
说完，老头戴上表。
转身走了。
苏建国看着他的背影。
站在那儿，愣了半天。
然后，他低下头。
看着苏妮儿。
"妮儿。"
"爹。"
"爹这辈子，没白活。"
苏妮儿不懂。
"爹，你咋哭了？"
苏建国摸了摸脸。
果然，有泪。
"爹没哭。"
"爹是高兴。"
苏建国摸了摸脸。
果然，有泪。
"爹没哭。"
"爹是高兴。"
那天晚上。
苏建国睡不着。
他坐在桥洞里。
看着墙上的字。
"修表便宜，十元一只。"
歪歪扭扭的。
但很清楚。
他看了很久。
王秀兰在旁边，也没睡。
"建**，想啥呢？"
"想妮儿。"
"想妮儿啥？"
"想……"
苏建国顿了顿。
"想她将来会咋样。"
"妮儿将来，肯定有出息。"王秀兰说。
"凭啥这么说？"
"凭她聪明。"
王秀兰说，"你看看，才六岁，就会写大字了。"
"俺六岁的时候，还在满地跑呢。"
"连自个儿名字都不会写。"
苏建国笑了。
"是，妮儿聪明。"
"像她娘。"
"俺？"王秀兰愣了一下，"俺可没她聪明。"
"你比她聪明。"
苏建国说，"你敢一个人来**。"
"俺不敢。"
王秀兰笑了。
"那不一样。"
"那也一样。"
苏建国转过头，看着她。
"秀兰，你还记得咱刚认识那会儿吗？"
"记得。"
"那会儿俺是个穷当兵的。"
"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你不也嫁了？"
王秀兰笑了。
"俺嫁的是你这个人。"
"不是你有多少钱。"
苏建国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秀兰。"
"嗯？"
"俺这辈子，欠你太多了。"
"俺没本事，让你过不上好日子。"
"但俺保证……"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俺苏建国，这辈子就认准你了。"
"不管**咋样，俺都跟你一起扛。"
"扛过去就好了。"
王秀兰的眼眶红了。
"傻子。"
"俺跟你说过了。"
"俺嫁的是你这个人。"
"不管穷富，俺都跟着你。"
那天夜里。
苏建国做了个梦。
梦见苏妮儿长大了。
上了大学。
当了老师。
在教室里，给学生们讲课。
学生们叫她"苏老师"。
她笑着答应了。
笑得像朵花。
醒来的时候。
苏建国发现自己在笑。
他看着窗外的**。
密密麻麻的灯光。
像星星一样。
"妮儿啊妮儿……"
他轻声说。
"爹等你长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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