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又是妮儿  |  作者:一滴水韵  |  更新:2026-05-17
苏家妮儿------------------------------------------。,参加过对越反击战。,阴天就疼。"苏大胆"。"苏大胆",有个心病。。?。。,坐在热炕头上。"建**,你来看看。""咋了?""咱妮儿,长牙了。",蹲在炕边。,**摸那小牙。
苏妮儿张嘴就咬。
吧唧吧唧,含得可香。
"这丫头,劲儿不小。"苏建国乐了。
笑了两下,又不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点上根烟,背对着屋里。
王秀兰知道他在想啥。
村里的闲话。
"绝户头"三个字,戳脊梁骨。
正月初六。
王秀兰抱着苏妮儿去赶集。
碰见了邻村的几个老娘们儿。
"哟,秀兰啊,这是谁家孩子?"
"俺家的。"王秀兰笑了笑。
"你家的?啥时候生的?"
"年前。"
"年前?"老娘们儿凑过来,"不是说你生不出来吗?"
"这是俺捡的。"
"捡的?"老娘们儿睁大眼睛,"真的假的?"
"真的。"
"哎呀妈呀——"老娘们儿拍着大腿,"苏建国疯了吧?"
"捡个丫头片子回来,往后还不是白养?"
"闺女能顶啥用?将来还不是别人家的人?"
"就是就是,到时候一嫁人,钱都打了水漂。"
王秀兰的脸色变了。
"嫂子,这话你说的不对。"
"咋不对?"老娘们儿撇撇嘴,"俺说的是实话。"
"实话?"王秀兰把苏妮儿抱紧了,"嫂子,你家小子倒是能传宗接代。"
"可你看看他那怂样,三十多了还在家啃老。"
"俺家妮儿将来咋样,不用你操心。"
老娘们儿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你骂谁呢?"
"俺没骂谁。"王秀兰转身就走,"俺就是看不惯有些人,嘴比粪坑还臭。"
身后,那老娘们儿气得直跳脚。
"王秀兰!你给俺站住!"
"站住咋了?"王秀兰头也不回,"俺还得回家给妮儿喂奶呢。"
回到家,王秀兰把事儿跟苏建国说了。
"当家的,她们欺负俺。"
"谁?"
"邻村那几个老娘们儿。"
苏建国没说话。
他蹲在地上,闷头抽烟。
"当家的,你倒是说句话啊!"王秀兰急了。
"说啥?"
"说咱妮儿好啊!"
苏建国抬起头。
"妮儿本来就挺好。"
"还用我说?"
王秀兰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这个傻子。"
过了几天。
村里的流言更多了。
"苏建国捡了个丫头。"
"真的假的?"
"真的。大过年的,抱回来一个吃奶的娃娃。"
"啧啧啧,这是想娃想疯了吧?"
"可不是咋的。"
"捡个赔钱货回来,往后还不是白养?"
"闺女能顶啥用?将来还不是别人家的人?"
"要我说啊,苏建国就是傻。"
"八成是脑子被打坏了。"
这话传到苏建国耳朵里。
他站在地里,闷头干活。
旁边几个老娘们儿还在嘀咕。
"苏建国,听见没?你就是绝户命。"
"捡个丫头片子,能传宗接代?"
"做梦吧你。"
苏建国把锄头往地上一杵。
"你说完了?"
那老娘们儿一愣。
"说……说完了,咋了?"
"说完了就让开。"
苏建国扛起锄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老娘们儿在后面跳脚。
"苏建国!你啥态度!"
"俺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
苏建国没理她。
走远了。
王秀兰知道后,气得直哆嗦。
"当家的,你就这么忍了?"
"不忍咋整?"苏建国叹了口气,"跟老娘们儿骂仗?丢人。"
"那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还能咋?"
苏建国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点了一根烟,背对着屋里。
"秀兰,明儿去县城。"
"干啥?"
"上户口。"
王秀兰愣了一下。
"这么急?"
"急。"
苏建国回过头,看着屋里睡觉的苏妮儿。
"咱妮儿,得有个名分。"
王秀兰的眼眶红了。
"当家的,我这就收拾。"
正月初十。
县城***。
苏建国和王秀兰,抱着苏妮儿,站在户籍窗口前。
"办啥?"里面的**头也不抬。
"上户口。"
"材料呢?"
苏建国从怀里掏出一沓纸。
捡到孩子的证明。
村委会开的。
"这是啥?"**皱起眉头,"出生证明呢?"
"没……没有。"王秀兰说,"这孩子是捡来的。"
"捡来的?"
**抬起头,打量了他们一眼。
"有医院的证明吗?"
"没有……"
"那有DNA鉴定吗?"
"啥DNA?"苏建国愣住了。
"就是……"**想了想,"算了,你们这情况,我得请示一下领导。"
他站起来,往里屋走。
王秀兰急得直搓手。
"当家的,咋办?"
"等着。"
苏建国抱着苏妮儿,站在原地。
苏妮儿醒了,睁着眼睛四处看。
看见穿制服的**,咧着嘴笑。
**从里屋出来。
后面跟着一个老**。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
"就是这个?"老**看了看苏妮儿。
"是。"年轻**点头。
老**走过来,蹲下身。
他看着苏妮儿。
苏妮儿也看着他。
不哭不闹,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老**叹了口气。
"这孩子,眼神真亮。"
"同志,"他站起来,"你们是真想养这孩子?"
"真想。"苏建国说。
"养大了,可能不亲。"
"我知道。"
"这孩子将来要嫁人,不跟你们姓。"
"跟。"苏建国说。
老**一愣。
"啥?"
"我跟秀兰商量了。"苏建国看着怀里的苏妮儿,"这孩子姓苏。"
"进了苏家门,就是苏家人。"
老**看了苏建国一眼。
又看了看王秀兰。
"行。"
他点点头。
"我给你们特事特办。"
"谢啥?"年轻**问。
"不谢。"老**摆摆手,"我闺女,也姓苏。"
他笑了笑。
"苏是个好姓。"
从***出来。
苏妮儿有了名字。
苏妮儿。
上了苏家的户口本。
王秀兰抱着她,站在街上哭。
"妮儿,你有家了……"
"往后,你就是苏家的人了……"
苏建国站在旁边,没说话。
但他的眼眶,也红了。
村里人知道后,又开始嚼舌根。
"听说了没?苏建国给那丫头上户口了。"
"上就上呗,又不是小子。"
"人家还姓苏呢。"
"姓苏又咋了?将来还不是别人家的人?"
"就是,白养一场。"
"等着看吧,有他后悔的时候。"
这话传到王秀兰耳朵里。
她没哭。
也没闹。
她翻箱倒柜,找出结婚时穿的衣裳。
洗了洗,晾干。
又翻出红布,裁成一块一块的。
连夜缝了几个红兜兜。
第二天一早,她挨家挨户敲门。
"大娘,在家不?"
"哟,秀兰啊,咋了?"
"没啥,给你送喜糖来了。"
"喜糖?"大娘愣了一下,"你家有啥喜事?"
"俺家妮儿,上户口了。"
王秀兰从兜里掏出一把糖。
塞到大娘手里。
"往后啊,**妮儿就是正经的苏家人了。"
"大娘您多照应着。"
大娘捧着糖,愣在原地。
等王秀兰走了,她才反应过来。
"这……这苏家,还真是要认下这妮儿了?"
王秀兰走了一家又一家。
整整走了一天。
村东头的老张家。
村西头的老**。
村南头的老王家。
村北头的老赵家。
一户不落。
每家一兜兜红糖。
每家一句"俺家妮儿姓苏"。
到了晚上,她嗓子都说哑了。
苏建国给她倒了杯水。
"秀兰,你这又是为啥?"
"为啥?"王秀兰喝了口水,"当家的,俺得让村里人都知道。"
"咱妮儿,不是野孩子。"
"是咱正经八百领回家的闺女。"
苏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王秀兰面前。
"扑通"一声,跪下了。
"当家的!你这是干啥!"王秀兰吓了一跳。
"秀兰。"
苏建国抬起头。
"娶了你,是我苏建国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王秀兰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泪下来了。
"你这个傻子……"
她把苏建国拉起来。
"咱俩一起,好好养咱妮儿。"
"嗯。"
苏妮儿半岁的时候。
苏建国发现了一件事。
这孩子,夜里从不哭闹。
刚抱回来那阵子,苏建国和王秀兰轮流守夜。
生怕孩子半夜饿了、冷了、病了。
可谁知道。
这妮儿,一觉睡到天亮。
中间顶多哼两声,翻个身,又睡了。
"当家的,你说这妮儿,是不是来报恩的?"王秀兰说。
"报恩?"
"可不咋的。知道咱俩辛苦,不折腾人。"
苏建国没说话。
他蹲在摇篮边上,看着熟睡的苏妮儿。
苏妮儿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张着。
睡得可香了。
后来,苏建国又发现了一件事。
这孩子,好像对他的手表感兴趣。
苏建国退伍后,学了门手艺。
修手表。
那时候手表还是稀罕物。
农村人结婚,都得买块手表。
上海牌、北京牌、双狮牌……
一块表几十块钱,坏了没处修。
苏建国拜了师傅,学了半年。
回来后在镇上开了个小摊。
生意还成。
可苏妮儿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
一看见他修表,就不哭不闹。
睁着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看。
有一天,苏建国正在修一块上海表。
表盖拆下来了,里面的零件密密麻麻。
他正用镊子夹着一个小齿轮。
苏妮儿在摇篮里,伸着小手。
咿咿呀呀地叫。
"妮儿,咋了?"苏建国问。
苏妮儿指了指他的镊子。
又指了指自己的小手。
"啊——"
**。
"这可不能摸。"苏建国把镊子藏起来,"扎着你。"
苏妮儿不依。
小嘴一撇,眼眶红了。
"哎哎哎,别哭别哭。"苏建国慌了,"爹给你拿别的。"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块废表芯。
塑料的,不会扎手。
递给苏妮儿。
苏妮儿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
然后,她抬起头。
冲苏建国咧嘴笑了。
露出一颗白白的小牙。
"这丫头……"苏建国摸了摸她的头,"真像爹。"
"爹也爱鼓捣这些玩意儿。"
1988年冬天。
苏妮儿一周岁了。
王秀兰说,得办个周岁宴。
"办啥办?"苏建国说,"费那钱干啥?"
"不办不行。"王秀兰说,"俺要让村里人都知道。"
"知道咱妮儿是苏家的闺女。"
"知道咱妮儿周岁。"
"知道咱苏家,有后了。"
苏建国愣了一下。
"后?"
"对,后。"王秀兰看着他,"妮儿就是咱的后。"
"闺女也是后。"
"别管男女,都是咱的娃。"
苏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行。"
"杀只鸡。"
"再买两斤肉。"
周岁宴那天,苏家来了不少人。
大部分是看热闹的。
也有真心来道喜的。
王秀兰抱着苏妮儿,给客人们看。
"瞧瞧,俺家妮儿多俊。"
"来来来,让婶子抱抱。"
一个老奶奶把苏妮儿接过去。
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孩子,眉眼真好看。"
"像她爹。"
王秀兰笑了笑。
苏建国站在门口,不进来。
他看着屋里的热闹。
又看看王秀兰怀里的苏妮儿。
嘴角微微翘了翘。
周岁有个习俗。
"抓周"。
桌上摆着笔墨、算盘、铜钱、针线、吃食……
让孩子随便抓。
抓啥,将来就干啥。
王秀兰把苏妮儿放在桌上。
"妮儿,去,抓一个。"
苏妮儿站在原地。
看看这个,瞅瞅那个。
大人们都围过来,伸着脖子看。
"抓笔!将来当书生!"
"抓算盘!将来发大财!"
"抓钱!抓钱!"
苏妮儿谁的话都不听。
她爬了两步。
爬到桌子边上。
然后,她伸出手。
抓了一样东西。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那支笔。
毛笔。
老式的,羊毫的。
王秀兰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
"俺妮儿要当书生!"
"俺妮儿有出息!"
苏建国从门口走进来。
他把苏妮儿抱起来。
"妮儿。"
他小声说。
"往后好好读书。"
"爹供你。"
苏妮儿咧着嘴笑。
把那支笔举到他面前。
"啊——"
像是在说,给爹。
苏建国愣了一下。
然后,他抱紧了这个小丫头。
"好妮儿。"
他的声音,有点哑。
"爹的好妮儿。"
那天晚上,客人都走了。
苏建国和王秀兰坐在院子里。
苏妮儿在王秀兰怀里睡着了。
"建**。"王秀兰说。
"嗯?"
"咱妮儿,真好看。"
"嗯。"
"咱妮儿,真乖。"
"嗯。"
"咱妮儿,往后肯定有出息。"
苏建国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嗯。"
"肯定有出息。"
夜深了。
王秀兰抱着苏妮儿进屋睡觉。
苏建国还在院子里坐着。
他点上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想起白天的事儿。
抓周。
妮儿抓了支笔。
"当家的,想啥呢?"王秀兰披着衣裳出来。
"想咱妮儿。"
"想啥?"
"想她将来。"
苏建国弹了弹烟灰。
"你说,咱妮儿将来能干啥?"
"能干啥?"王秀兰笑了,"爱干啥干啥。"
"反正俺和她爹,拼了命也供她。"
"只要她想读书,俺俩**卖铁也供。"
"只要她想学手艺,俺俩豁出老脸也帮。"
"只要她想……"
她顿了顿。
"只要她想好,俺俩就支持。"
苏建国没说话。
他又吸了一口烟。
烟头明明灭灭。
"秀兰。"
"嗯?"
"当初捡到妮儿那晚上,我没睡着。"
"一直在想,这孩子将来会咋样。"
"想了一夜。"
王秀兰在他旁边坐下。
"那想出来没?"
"没。"
苏建国摇摇头。
"但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啥事?"
苏建国看着屋里。
透过窗户,能看见王秀兰抱着苏妮儿睡的炕。
"这孩子,不管将来咋样。"
"都是俺苏建国的闺女。"
"谁也抢不走。"
王秀兰笑了。
她靠在他肩膀上。
"傻子。"
"本来就是。"
王秀兰笑了。
她靠在他肩膀上。
"傻子。"
"本来就是。"
过了年,苏妮儿两岁了。
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只小**。
说话也利索了。
"爹。"
"娘。"
两句话,整天挂在嘴边。
王秀兰听得心都化了。
"妮儿,再叫一声。"
"爹。"
"再叫。"
"娘。"
"哎——"王秀兰答应得可响亮。
苏建国在旁边修表,偷偷笑了。
有一天,苏妮儿在院子里玩。
看见一只母鸡带着小鸡崽儿找食吃。
她蹲在旁边,看了好久。
"妮儿,看啥呢?"王秀兰问。
"娘,***。"
"嗯,***。"
"***有娘。"
王秀兰愣了一下。
"俺家妮儿,也有娘。"苏妮儿站起来,指指屋里,"俺娘在屋里。"
王秀兰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蹲下来,把苏妮儿抱进怀里。
"对,妮儿有娘。"
"妮儿有爹有娘。"
"妮儿是最幸福的娃。"
苏妮儿在她怀里蹭了蹭。
"娘,哭。"
"娘没哭。"王秀兰使劲眨眨眼,"娘高兴。"
苏建国在屋里,听见了。
他放下手里的镊子。
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的母女俩。
阳光很好。
照在她们身上。
暖洋洋的。
苏建国点上根烟,靠在门框上。
他想起一年前。
那个风雪夜。
老槐树下。
差点冻死的小婴儿。
现在长大了。
会走路了。
会说话了。
会叫爹叫娘了。
"当家的,愣啥呢?"王秀兰抬头看他。
"没愣。"
苏建国把烟掐了。
走过去,蹲在她们面前。
"妮儿,叫爹。"
"爹。"
"叫得真好听。"
苏建国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往后啊,天天叫。"
"爹爱听。"
苏妮儿咧着嘴笑。
"爹,爹,爹——"
"哎,哎,哎——"
苏建国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这一年,苏建国的修表摊出事了。
镇上开了家钟表店。
卖电子表。
一块才十几块钱。
还保修一年。
苏建国的生意,一落千丈。
以前一天能修七八块表。
现在一礼拜也等不来一个客人。
"建**,咋办?"王秀兰发愁。
"不咋办。"
苏建国蹲在院子里,闷头抽烟。
"电子表是新鲜玩意儿,过几年就坏了。"
"到时候,还是得找俺修。"
王秀兰没说话。
她知道他在安慰自己。
苏建国修表的手艺是好。
可再好的手艺,没人找也白搭。
地里的庄稼,收成也不好。
一年到头,累死累活。
也挣不了几个钱。
苏妮儿三岁了。
该上***了。
村里没有***。
得去镇上。
去镇上就得花钱。
坐车要钱。
吃饭要钱。
买本子铅笔要钱。
"当家的,要不……"王秀兰欲言又止。
"不啥?"
"要不,让妮儿再等一年?"
"等啥?"
"等明年,手里宽裕点……"
"不行。"
苏建国站起来。
"妮儿该上学就得上。"
"耽误一年,耽误一辈子。"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王秀兰看着他。
"你能想啥办法?"
苏建国没说话。
他走进屋里,翻出一个小木箱。
打开,里面是一些旧物件。
军功章。
退伍证。
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当家的,你这是……"
"把这箱子拿去卖了。"
苏建国把箱子递给王秀兰。
"军功章不值钱,但有个收废品的老张,说他儿子当过兵,喜欢这些。"
"能卖多少算多少。"
王秀兰捧着箱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当家的……"
"别哭。"苏建国说,"俺是当兵的,这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
"不如换成钱,给妮儿交学费。"
王秀兰把箱子抱紧。
"俺明天就去。"
"嗯。"
苏建国看着她。
"秀兰,跟着俺,委屈你了。"
"俺没本事,让你和妮儿吃苦。"
"但俺保证,只要俺还有一口气……"
"就不会让妮儿饿着、冻着。"
"俺苏建国的闺女,得活得比谁都硬气。"
王秀兰去镇上卖东西那天。
苏建国带着苏妮儿在家。
苏妮儿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爹,娘呢?"
"娘去镇上了。"
"娘啥时候回来?"
"下午。"
苏妮儿点点头。
又问。
"爹,你干啥呢?"
"爹修表呢。"
"俺能看吗?"
"能。"
苏建国把工具箱搬出来。
把苏妮儿抱到膝盖上。
手把手教她拿镊子。
"轻点,别扎着手。"
苏妮儿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捏着镊子。
"像爹这样,夹住这个小齿轮。"
苏妮儿的小手抖抖霍霍。
夹了半天,夹不住。
"爹,好难。"
"不急,慢慢来。"
苏建国握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地教。
终于,夹住了。
"爹!俺夹住了!"
苏妮儿高兴得直蹦。
"俺会修表了!"
苏建国笑了。
"俺妮儿真厉害。"
他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往后,爹教你修表。"
"俺不修表。"苏妮儿摇摇头。
"那你干啥?"
苏妮儿想了想。
"俺读书。"
"读书干啥?"
"读书……读书写字。"
"写字干啥?"
"写字……写字给爹看。"
苏建国愣了一下。
然后,他抱紧了苏妮儿。
"好。"
"爹等着。"
"等着俺妮儿写的字。"
王秀兰回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她一共卖了八十块钱。
军功章三十。
退伍证二十。
那张照片,没人要。
苏建国把照片收好,放回箱子里。
"这张不卖。"
"那俺明天再去问问。"
"不用了。"苏建国说,"这张留着。"
"留着你闺女看。"
"等她长大了,让她看看,她爹当年是啥样。"
王秀兰笑了。
"傻子。"
那一年,苏妮儿上了***。
在镇上。
每天早上,苏建国骑自行车送她。
王秀兰在家做午饭。
中午,苏妮儿在***吃饭。
一顿两块钱。
苏建国和王秀兰舍不得吃。
一人啃个窝窝头,就着咸菜。
苏妮儿不知道。
她只知道,***的饭真香。
有肉。
有蛋。
还有她最爱的红烧土豆。
"爹,娘,你们咋不吃?"
"**吃过了。"王秀兰笑着编瞎话。
"骗人。"苏妮儿撅起嘴,"俺看见了,你们就吃窝窝头。"
苏建国和王秀兰对视一眼。
"妮儿……"
"俺以后不吃饭了。"苏妮儿的眼眶红了,"俺把饭省给你们吃。"
王秀兰一把把她抱进怀里。
"傻孩子,说啥呢。"
"你正长身体呢,不吃饭咋行?"
"你吃饱了,爹娘就高兴了。"
苏建国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妮儿。"
"爹保证,往后让你天天吃上肉。"
"爹说的。"
苏妮儿抬起头。
"爹说话算话?"
"算话。"
苏建国伸出手,跟她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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