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了。每天早晨，镜子里的他都会比前一天老一点。不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那种老，是眉毛的间距宽了零点一毫米，鼻翼两侧的纹路深了肉眼几乎看不到的一条线，嘴唇的颜色淡了那么一点点。这些变化太小了，小到如果不对比照片根本看不出来。顾衍每天用手机拍一张自己在镜子里的照片，按日期排列。翻到最初那张，眉间距变了，纹路变了，嘴唇的颜色变了。才十几天，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同的人。那张脸还是他的脸，五官没有变，骨骼结构没有变，但那个人不是他了。那个人比他安静，比他沉稳，比他有耐心。那种安静不是性格内向的那种安静，是一个活了很久很久的人才会有的那种被时间磨平了所有棱角的安静。
他翻到一张照片，是他搬进这间屋子的第一天拍的。那时候他还年轻，眼睛里有光，嘴角有笑容，对未来还有期待。他看了看今天的自己，在同一面镜子前，穿着同样的睡衣，用同样的手机，以同样的角度。他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的眼睛里没有光了。
那个人不是他。那个人是住在他身体里的东西。它在慢慢长大，从婴儿长成少年，从少年长成青年，从青年长成了中年。它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走完了顾衍二十八年的人生。
顾衍开始不敢照镜子。他把浴室里的镜子用报纸糊上了，把卧室的穿衣镜转过去面朝墙壁，把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用贴纸封住，把电脑的显示器调成永远亮屏。他住在一间没有任何反光面的屋子里，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但鸵鸟埋了头，身子还在外面。他埋了所有的镜子，但他自己的眼睛是镜子。他在别人的瞳孔里看到自己，在窗户的玻璃上看到自己，在咖啡杯的釉面上看到自己。他看到的那个人越来越老了，老到他快要认不出那是年轻时的自己还是年老时的别人。
住在他身体里的东西不只是变老，还在动。它在他的身体里移动，像一条蛇在蜕皮。一开始只是脸，后来扩散到全身。他发现自己的手在夜里会自己动，从被子里伸出来，在黑暗中摸索着空气，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有几次他早上醒来，发现自己的手放在枕头下面，手指蜷着，像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