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影渐次错位

分越过了那条线。但他觉得那条线在变薄。
那天在公司，顾衍注意到另一件事。他走进电梯，电梯壁是不锈钢的，磨砂的，能照出人的轮廓但看不清细节。他站在电梯里看着那个模糊的自己，那个自己也看着他。电梯到了，门开了，他走出去。在走出电梯的那一瞬间，他从不锈钢壁的倒影里看到，那个模糊的他没有动。他的身体已经转向了电梯门，但倒影里的人还面朝着原来的方向，面朝着电梯最里面的那面墙。那面墙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电梯的年检标志和几行用记号笔写的广告。它在看那面墙，看得那么认真，好像墙上有什么东西值得它永远看下去。
顾衍在走廊里站住了，回头看了一眼电梯。门正在合拢，在门关上的最后一瞬间，他看到不锈钢壁上的那个模糊的自己终于开始转身了。不是朝电梯门的方向，是朝他的方向。它的脸贴着不锈钢壁，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看着走廊里的他。电梯门关上了，那个倒影被夹在了门缝里。
从那天起，顾衍开始害怕镜子。浴室里、卧室里、手机的前置摄像头、黑屏的电脑显示器、雨后地面的积水、不锈钢勺子的凹面、别人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任何能反光的东西都能映出他，但他不确定映出来的那个人还是不是他。
二
第一个明显的变化出现在一周后。那天他洗完澡，浴室里雾气弥漫，镜子上蒙了一层厚厚的水雾。他用手在镜面上划了一下，划出一道干净的、能照见自己的缝隙。他把脸凑近那条缝隙，看到的不是自己的脸。那张脸的轮廓、五官、肤色、发际线的位置，所有构成“他”的要素都不对。那张脸比他老，老很多，眼角有很深的鱼尾纹，额头有很深的抬头纹，嘴角往下撇着，像一个人活了很久很久，久到忘记了怎么笑。那些皱纹不是画上去的，是真实的、被岁月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他猛地后退，撞到了身后的毛巾架。毛巾架晃了一下，毛巾掉在地上。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深吸了几口气，重新走到镜子前。雾气还没有散，但刚才那条被他划出来的缝隙已经被新的雾气蒙上了。他犹豫了片刻，又用手指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