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镜中人影渐次错位
一
顾衍发现自己不对劲，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三早晨。那天他起晚了，匆匆忙忙冲到卫生间刷牙洗脸。镜子里的他和往常一样，头发乱着，眼睛睁不开，嘴角还有牙膏沫。他吐掉嘴里的泡沫，抬起头，镜子里的人也在抬头。但那个人抬头的速度比他快了零点几秒。不是同时的，是他先抬头，然后镜子里的他跟着抬头。那零点几秒的延迟太短了，短到如果不是刻意盯着看根本不会发现。但顾衍盯着看了，他每天早上都盯着镜子看，不是因为自恋，是因为他有轻微的强迫症，总要确认自己的脸是对称的、干净的、没有长出什么奇怪的东西。他太熟悉镜子里那张脸的动作了。今天的它，慢了。
他愣了一下，又低下头去接水。镜子里的人也低下头，这次延迟更长了，长到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已经低头了，镜子里的人还抬着头，用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他，看了将近一秒钟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低下去。那一秒钟里，镜中人的眼神不是他惯常的那种迷迷糊糊没睡醒的眼神，是一种很专注的、像在确认什么的眼神。它在看他，在看他低下头之前的那张脸，在把他此刻的模样刻进自己的记忆里。
顾衍直起身，伸手去拿毛巾。镜子里的人也伸手拿毛巾。这次动作同步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用毛巾擦了脸，把毛巾挂回去，最后看了镜子一眼。镜子里的人也看着他。一切都正常了——那张脸是他的脸，那眼神是他的眼神，那嘴角、那眉梢、那额头上那颗小痣，都是他的。但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不是动作的延迟，不是眼神的异样，是他和镜子里的人之间的距离不对。他每天站在这面镜子前，距离大约是半臂。今天他觉得自己站得离镜子近了一些，但镜子里的人的脸比他离得更近——不对，不是他离镜子近，是镜子里的人离镜子近。镜子里的人在朝镜子外面走，朝他的方向走。
他退后一步，盯着那条边界，那道由水银和玻璃构成的、把空间分成两半的界线。界线是光滑的、完整的、没有任何裂痕的。他的手没有碰它，他的脸没有贴上去，他的身体没有任何一个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