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门即是深山

笔，在旁边的纸上临他的字。
一开始很难。他的笔锋太锐，我学不来那种力道，写出来的字软绵绵的，像东施效颦。
他也不急，就站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一句“这里提一点这里顿一下”。
写废了好几页纸，终于有一笔写得像了。
他凑过来看，呼吸拂在我耳侧，温热的气息让我后背绷紧了。
“这一笔不错。”他说，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我没敢动。
他的下巴几乎贴着我的肩膀，我能闻到他身上松木和墨汁混合的气味。那种气味很好闻，让人想深深地吸一口，然后藏进肺里最深处。
“阿蕴。”他忽然叫我。
“嗯？”
“你怕不怕我？”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你应该怕。”他退开一步，重新拿起自己的笔，“我这个人，不达目的不罢休。”
“你的目的是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低下头，开始在纸上写字。
笔锋凌厉，字字千钧。
我凑过去看，纸上写着——“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徐再思的《蟾宫曲》。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终于抬起头看我，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全是笑意：“这不算表白。这是……预告。”
从那以后，练字成了我们的固定节目。
每个周末，我会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去老宅。
他到门口接我，推开门，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碎成一片片金。
我们练字，喝茶，偶尔聊几句。
他煮面的手艺很好。中午他会去厨房忙活大半个小时，端出两碗热腾腾的面。骨汤底，细面，溏心蛋，酱牛肉，葱花，配一小碟腌萝卜。
我问他跟谁学的，他说小时候跟爷爷学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秋天的时候，桂花开了。整个院子都是甜的，风一吹，碎金般的花瓣簌簌落下来，铺了一地。
那天我们练完字，他端了桂花糕出来，配的是我从家里带来的龙井。我们坐在廊下，看着满院子的桂花树，谁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花瓣落了我一头。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我肩上的一片花瓣。动作很轻很慢，指尖拂过衣料的触感若有若无。
“阿蕴。”
“嗯。”
“你说你家里要你找书香门第的。”
“嗯。”
“我算吗？”
我想起他之前说他爷爷是教书的，但看他的谈吐气质，应该不只是“爷爷是教书的”这么简单。
我转头看着他，认真地说：“算。但你得告诉我实话，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点苦涩，一点无奈：“我说了，怕你跑。”
“你不说，我才跑。”
他看着我，目光沉沉的，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父母离世后，我做了一些……不太上了台面的生意。”他斟酌着用词，“酒吧只是其中一块。还有别的，在灰色地带，不算干净，但也不沾人命。”
我的手紧了紧。
他继续说道，“在这个圈子里，不做大就只有被吞掉的份。所以我得往前冲，不能停，不敢停。”
“那你什么时候能停？”
“等我站到最高处。”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