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也。”
发完之后我又觉得自己太矫情了。跟一个刚认识的人聊《周易》爻辞，这放在任何人的微信聊天记录里都显得太不正经。
可他只隔了几秒就回过来：“我也喜欢这一句。以和为贵，不偏不倚，行得正，自然没有疑虑。”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弯了嘴角。
从那天起，我们开始了断断续续的聊天。
他好像很忙，消息回得慢，有时候隔两三个小时才回一条。
但每到晚上十一点以后，他就会变得很空，一条消息发过来，能聊上大半夜。
我们聊的不只是书。
他会问我今天吃了什么，我说食堂的***太腻，他说明天让人给我送酱牛肉。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第二天中午，一个穿黑色衣服的年轻人出现在南城大学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酱牛肉、一盒桂花糕，还有一小盅炖得浓白的骨汤。
纸条上写着：“吃慢点，别噎着。”
没有署名，但那笔行草，一笔一划我都认得。
我没有拒绝。
不是不想，是舍不得。
那之后，他隔三差五就差人送东西来。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书。
他知道我在读哪些版本的古籍，总能淘到比我手头更好的版本。
有一回他送来一套**影印本的《周易正义》，纸张泛黄，墨香犹存，扉页上还有前人批注的小楷，端正清雅。
我捧着那本书，闻着纸墨的气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苏棠说我沦陷了。我没承认，但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我打电话给林晓，问她：“如果一个人对你好到你舍不得拒绝，但又没说喜欢你，这算什么？”
林晓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在等你准备好。”
我不知道我还在等什么准备好。也许是在等我确信，这一切是真的。
大约过了半个月，他忽然发来一条消息：“周末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我没有犹豫：“好。”
他带我去的不是什么高级餐厅或者浪漫景点。
他带我去了城郊的一座老宅子，青砖黛瓦，院子里种着一棵高大的桂花树，时节不对，没有开花，但满院子的绿意盎然，空气里是泥土和青苔的气味。
“这是我家老宅。”他推开木门，回头看我，“我偶尔会来这里住，清净。”
我站在门槛外，没有动。
他看出来我的犹豫，笑了一下：“不进去？”
“你家人……”
“我一个人。”他说，“我父母不在了，这里就剩我自己。”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我知道，能这样平静地说出“就剩我自己”的人，一定是已经过了无数个独自**伤口的夜晚。
我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角的石缸里养着几尾锦鲤，水面上浮着几片睡莲。廊下挂着一盏旧灯笼，风吹过来，轻轻晃着。
堂屋里有一张很大的书案，案上铺着宣纸，墨汁还没干。
“你在练字？”我问。
“嗯。”他走到书案前，拿起毛笔在纸上随手写了一个字。
行草，笔走龙蛇，气势凌厉。
我认得这个字体。这是《兰亭序》的笔意，却又多了几分刚劲和锋芒。冯承素摹本里那种从容不迫的气韵还在，但转折处更干脆，收笔时更果决，像是一个原本温润如玉的人，被生活磨出了棱角。
“你练了多少年了？”我问。
“十岁开始，断断续续，十六七岁那年停了几年，后来又开始写。”
“为什么停？”
他没回答，只是把笔递给我：“写一个。”
我接过笔，在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蕴。
我写的也是行草，但临的是赵孟頫的路子，圆润些，婉转些。他看了半天，忽然说：“你更适合临我的。”
“为什么？”
“因为你手稳，但心软。赵的字太圆滑，会把你往柔里带。我的字刚，你学着写，反而能中和。”
我抬头看他，不确定他是在说写字还是在说别的。
他已经铺好了一张新纸，蘸墨，落笔。
一笔一划，极慢。
他在写《小窗幽记》里的句子——“闭门即是深山，读书随处净土。”
写完，他放下笔，侧头看我：“照着写。”
我站在他身边，拿起另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