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我没想到，再次见到他，会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南城的梅雨季刚过，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黏腻。
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掠的城市霓虹，心里盘算着一会儿要如何开口。
老公坐在副驾驶，难得地沉默，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膝盖，看得出来，他在紧张。
“南书房，”他忽然转头看我，眼里带着点恳求，“那是你多年的心血，我知道。但小冉她……她也是为了帮我。”
我垂下眼，没接话。
小冉，是那个商K女孩。几个月前，老公的朋友组了个局，一群人去了“云上”会所——那片最顶级的销金窟，也是整个城市权力与**的交汇之地。
小冉就是在那里认识的。她长得**，说话轻声细语，身上带着一股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的脆弱感。
老公说他只是同情她。
他说她从小没爹没妈，在夜场摸爬滚打，最大的愿望就是攒够钱回老家开个小店。
他说她干净得不像那个圈子的人。他说她想帮他的项目牵线搭桥，只是出于感激。
然后，她**了商务谈判的机密，还拿手机拍了照，被“云上”的人抓了个正着。着实坏了规矩。
而“云上”的主人，如今是整个南城谁都不敢得罪的商界大佬——沈怀瑾。
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在念一段被我封存了太久的旧事。
那些刻意遗忘的记忆，在这个名字被反复提起的时候，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车子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前。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盏暗红色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动。老公试图跟着我下车，被门口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拦住了。
“沈总只见姜小姐。”
老公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退了回去。
他看我的眼神里有歉疚，有不安，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
我没多说什么，提起裙摆，踩着高跟鞋走进去。
领路的人带我穿过一条幽暗的长廊，长廊两侧是巨幅的水墨画，笔触凌厉，带着一股凛然的杀气。
我认出那是他的手笔——他的行草向来如此，字如其人，看着温润如玉，骨子里却藏着刀。
长廊尽头，是一扇木门。
推门进去，是个不大不小的厅，布置得雅致。檀香袅袅，隐约可闻茶香。
正对门的是一张黄花梨的长案，案上摊着宣纸和笔墨，墨迹未干，看来方才有人正在练字。
而那张轮椅上，坐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麻衬衫，肩背依然宽阔，腰身却比从前瘦削了些。许是听见门响，他头也没回，声音清淡得像一阵风：“来了？”
“嗯。”
我站在门口，没有动。
轮椅缓缓转过来。灯光下，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岁月对他格外宽容。
三十多岁的沈怀瑾，比二十多岁时多了几分沉稳和凌厉，眉骨高而深刻，眼尾微微上挑，唇边似乎永远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只是那双眼睛，从前看我的时候总是盛满了温柔，如今却像一潭死水，深不见底。
他看着我，目光从我脸上缓缓滑过，最后落在我的眼睛上，停了一瞬。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面煮好了，先吃点东西。”
我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方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猪骨汤底，细面，上面卧着一个溏心荷包蛋，撒了葱花和几片薄薄的酱牛肉。
是我从前最爱吃的那种。
本能的，我想拒绝。
可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我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他似乎听到了，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没有戳穿我，自己推着轮椅到桌边，把面碗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面还是那个味道。他从前就爱给我煮面，说我吃东西太快，怕我噎着，总要把面煮得软一些，配菜切得细一些，就连溏心蛋的火候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好吃吗？”他问。
“嗯。”
“那就多吃点。”
他没有催我，也没有问我来的目的。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对面，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筷子，他适时地递了张纸巾过来。
“说吧。”他这才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