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安侧坐在床边，念念趴在她肩头，她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另一只手在黑暗里摸索着什么——尿布。
她的动作很慢，慢得不正常。每一个抬手的动作都像是在拖一袋水泥。
我想进去帮忙，但她已经摸到了尿布，单手撕开，动作虽慢，但准确。
她换好尿布，把念念放回小床上，念念又哭了。
瑶安弯腰抱起来，开始来回走。
一步一步，在三米长的卧室里来回走。
手机屏幕暗了，屋子里彻底黑下来。
我只能听见她的脚步声、念念的哭声，和她嘴里含混不清的哼唱——什么调子都不是，嗓子哑得像砂纸刮铁皮。
我站在门口，站了五分钟。
然后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心里犯嘀咕。
这姑娘，是不是真的有点矫情？
我那时候生霍铮，婆婆帮忙，老霍接送，虽然也累，但没见我整天把"累"挂嘴边。
她是不是就是嘴上功夫，想让人心疼？
第三十天。
瑶安从房间出来，抱着一盆脏衣服去阳台。念念在房间里睡着了。
她走路的时候膝盖有点打弯，裤腿宽大，人像套在面口袋里。我坐在沙发上，余光扫过去，看见她往洗衣机里塞衣服。
然后她弯腰拿洗衣液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手扶住洗衣机，停了大概十秒。
"瑶安？"我喊了一声。
她直起腰："没事，妈，蹲猛了。"
第三十五天。
霍铮回来说公司年底加班，可能要连续几天晚归。
瑶安正在给念念洗澡，听到这话，手顿了一下。念念在小澡盆里踢水，水花溅了她一脸。
"知道了。"她说。
没有别的了。
我注意到她的手在水里微微发抖，但水花太大，我看不真切。
第三十六天。
早上。
"妈，我有点累。"
中午。
"念念刚睡，我歇会儿。"
她躺在沙发上，睡了七分钟，念念哭了，她立刻弹起来，赤脚跑进卧室。
晚上。
霍铮九点多才回来，进门看见客厅灯没开，瑶安抱着念念坐在黑暗里。
"灯都不开？"他啪一下摁了开关。
瑶安眯起眼睛，光打在她脸上，颧骨的阴影往下拖得很长。
"又是一天就知道坐着。"霍铮换鞋，嘟囔了一句。
瑶安没吭声。
第三十七天。
这是我要讲的那个晚上。
凌晨两点十四分——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起夜的时候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
我穿上拖鞋去卫生间，路过主卧的门。
门关着。
我往前走了两步，停住了。
有声音。
很轻，闷在什么东西里，像是有人把脸埋进枕头，硬是把哭声按在嗓子眼里。
我的手碰到了门把手。
犹豫了一下。
推开了。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着，只有念念小床上那个小夜灯发着一点橘**的光。
瑶安坐在地上。
不是坐在床上，是坐在地上。
背靠着床沿，两条腿分开伸在前面，睡裤上有一片深色的印子。
念念在小床上睡着了，呼吸均匀。
瑶安左手攥着一条毛巾，毛巾塞在嘴里，牙齿咬着毛巾的边角。
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有声音。
或者说，所有声音都被那条毛巾吃掉了。
我的目光往下移。
她右手按在胸口的位置，睡衣前襟湿了一**——溢奶。内衣的轮廓透过湿布料印出来，能看见里面垫着的防溢乳垫歪到了一边。
再往下。
睡裤上那片深色的印子，不是水。
是血。
恶露还没干净，或者是伤口裂了——我不知道，但那片暗红色在橘**的小夜灯下，刺眼得让我喉咙发紧。
她旁边的地上散着几样东西：一个奶瓶，倒扣着，奶洒了一片；两片用过的尿布，卷成团；一条灰色的小毯子，揉成一坨。
我住这一个月了，她的房间什么时候乱过？
什么时候脏过？
她把所有力气都用来维持"体面"了。
体面地说"有点累"。
体面地说"没事"。
体面地接过我递的汤碗，嘴角扯出一个不像笑的笑。
此刻她坐在地上，毛巾塞在嘴里，浑身在发抖。
这不是矫情。
这是一个人被逼到了最后一步、最后一寸，在凌晨两点的黑暗里，用尽全力，不发出任何声音地——崩溃。
我的鼻子一酸，腿软了一下，扶住了门框。
门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