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后没有人骂我了。”
然后他把脸埋进她的肩膀，闷声闷气地说了句：“你别也不骂我。”那时候她才知道，他被骂大的，可也只有在乎的人骂他，他才觉得自己被爱着。
而此刻，二十岁的陆之昂在记忆的防卫层里，用他祖父的话，给她开出了一条路。
“你愣什么神！”他回头看她，一脸不耐烦，“快走！”
顾念笙跟着他跑起来。
脚下的小箭头指引着他们穿过走廊、穿过倒塌的教室、穿过忽然变成楼梯间的门。一路上她看见很多奇怪的东西——半空中悬浮的建筑模型，自动旋转的数学公式，还有一尊巨大的、正在跳舞的钢筋混凝土梁柱。
“别碰任何东西，”陆之昂头也不回地说，“尤其是那个跳舞的柱子。它会把不认识的人直接丢进垃圾站。”
“什么垃圾站？”
“被遗忘的梦。”他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里塞。会唱歌的建筑模型、会哭的图纸、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你这一款的。不要命的女人。”
咖啡渍小箭头在一扇门前停住了。那是一扇木门，门把手上挂着一块手写的牌子：17-22岁。禁止入内。违者自负。
字迹张扬，一看就是少年人写的。
“进去。”陆之昂推开门。
“你呢？”
他没有回答。铁灰色的墙已经追到了走廊的尽头，还有不到十米就要碾过他们。他把顾念笙推进门里，自己站在门槛外面，对她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太轻了，被墙**进的轰鸣盖了过去。她只看见他的嘴唇翕动，和眼睛里的光。
然后门关上了。
轰鸣声消失。顾念笙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图书馆里。
不，不是图书馆。是记忆宫殿。
因为她看见了书架上的标签。那些标签不是按字母顺序排列的，也不是按年代排列的。它们被分成了——
《顾念笙笑过的次数》
《顾念笙哭过的瞬间》
《顾念笙说过的梦话（持续更新中）》
《她爱吃的东西（附详细菜谱）》
《她讨厌的人名单（按威胁程度排序）》
《她穿过的裙子（附图）》
《她生气的样子（危险，勿近）》
每一个书架都望不到尽头，每一本书的脊背上都印着日期。整个图书馆里弥漫着旧纸和咖啡的气味，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灯是暖**的，照得地面像一片融化的蜂蜜。
顾念笙站在这个庞杂的、琐碎的、笨拙的分类系统面前，捂住了嘴。
因为门外面，那个二十岁的陆之昂，正在被一层一层剥离。
他是十七岁到二十二岁的陆之昂。是还没有遇见她的、还没有爱上她的、还没有被她伤害过的陆之昂。他是陆之昂为了守卫最深处的记忆而复制出的一个少年卫士，设定任务只有一个：把入侵者赶出去。
可他给她画了箭头。
他在门关上之前说的那句话，她终于读懂了。
他说的是：
“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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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计时 00:47:11
图书馆很安静。
顾念笙沿着书架走，手指从书脊上划过。有些书很薄，翻开来看只是某个瞬间的定格——她蹲在路边喂猫，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有些书很厚，厚到几乎抱不住——他们第一次吵架，她摔了手机，他在楼下站了一整夜，天亮时她的舍友探头往下看，看见他蹲在花坛边，正在用石子摆一个歪歪扭扭的“对不起”。
她把那本吵架的书翻开，看见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
便签上是陆之昂的笔迹：终于哄好了。想亲她。没敢。
顾念笙的眼泪掉在了纸上。
她赶紧把便签夹回去，合上书，深吸一口气。不能哭。她现在在一颗正在病变的大脑里，在这里每一滴眼泪都可能触发防卫机制。而且她没有时间沉溺在记忆里。她要找到二零零九年。
二零零九年。陆之昂十岁。
根据沈峙早年的研究，兰诺斯遗忘综合征的清除周期是从童年早期开始的。它像一本从后往前翻的书，以越来越快的速度，把记忆目录里的条目一笔一笔划去。如果要阻止清除，她必须找到疾病在记忆体系中的第一个锚点——也就是最靠近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