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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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袍子沾了一片泥，鞋掉了一只，脚丫子冻得通红，笑得咧着嘴。
"娘!你看我能不能当将军!"
我把窗合上了。
第二章
腊月二十八。
陆家祠堂的门开了。
族里来了几位长辈，依次坐定，神色各异。
陆家世代经营茶叶生意，在本地算得上殷实人家，虽比不得官宦世族，但祠堂祖训规矩一样不少。
把外室女记成嫡女，在陆家还是头一遭。
"正卿。"
二叔公开了口，花白的胡须一抖一抖。
"这事你想透彻了?族谱一改，可没有再改回来的道理。"
陆正卿站在祠堂当中，拱手弯腰。
"二叔公放心，芷兰那孩子乖顺懂事，亲娘过世早，也是咱陆家的血脉。养在正妻名下，日后说亲也体面。"
"孩子呢?带进来瞧瞧。"
四叔公敲了敲拐杖。
丫鬟领着一个女孩进来。
九岁的陆芷兰，穿一身杏红色夹袄，头发梳成双丫髻，别着两支小银簪。
她低着头，步子轻而稳，走到祠堂正中，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芷兰给各位长辈请安。"
声音细，带着点儿发颤。
几位老人互相对了个眼色。
"抬起头。"
芷兰慢慢抬头。
鹅蛋脸，柳叶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怯生生地望着上首的几位老人。
"模样不差。"四叔公点头，"识字吗?"
"回叔公，识得些。跟庄上的孙先生念过两年书，读过《女则》和《列女传》。"
"背一段来听。"
芷兰想了想。
"夫人德不修则危亡至，居安而不思危，则祸患生于忽微。唯有勤俭持身，恭谨待人，方为女子立身之本。"
一字不磕。
二叔公捋了捋胡子。
"倒是个伶俐的。"
他转向我。
"正卿媳妇，你什么意思?"
我坐在陆正卿下手，微微欠身。
"芷兰这孩子，我看着投缘。往后养在跟前，我会用心教导。"
"罢了。"二叔公叹了口气，"开祠堂吧。"
族谱翻开，笔墨备好。
在"陆正卿"名下，原配"沈氏"一栏，添上四个字：长女，芷兰。
写在了陆瑶的前面。
从此，她就是陆家嫡长女。
"多谢母亲。"
芷兰走到我面前，又要跪。
我扶住她，从腕上褪下一只碧玉镯，套在她细瘦的手腕上。
"往后就是一家人，不用这些虚礼。"
"芷兰记住了。"
她低着头，声音还是细细的。
陆正卿在旁边，脸上的笑意兜都兜不住。
"来，芷兰，见见你弟弟妹妹。"
奶娘领着两个孩子过来。
瑶儿六岁，穿了件鹅黄小袄，躲在奶娘身后，露出半张脸。
承远十一岁，袍子前襟有一道泥印，手里攥着半块桂花糕，黏了一手的糖渣。
"这是你大哥，承远。"
陆正卿指着儿子。
"以后你就是***，要多督促他上进。"
芷兰福了福身。
"芷兰见过大哥。"
承远把糕塞进嘴，含含糊糊地说。
"你几岁?"
"九岁。"
"我十一，我比你大，叫我哥。"
陆正卿脸一沉。
"混账!芷兰记在***名下，就是嫡长女。你是弟弟，叫姐姐!"
承远瘪瘪嘴，不说话了。
"这是瑶儿，**妹。"
芷兰又福身。
"见过妹妹。"
瑶儿从奶娘身后探出整张脸，眨了眨眼。
"姐姐好看。"
芷兰弯了弯唇角。
陆正卿大手一挥。
"今晚摆席，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顿饭。"
席面摆在正厅。
芷兰坐在我下手，腰挺得笔直，夹菜不出声，嚼东西合着唇。
承远坐对面，一只手抓鸡腿，一只手捞丸子，腮帮子鼓成两个包。
"承远!用筷子!教了多少回了!"
陆正卿拍桌子。
承远"哦"了一声，放下鸡腿，拿筷子去夹豆腐，夹了三次，滑了三次，最后一筷子戳进去，连豆腐带汤汁甩出去半尺远。
陆正卿额角的青筋跳了几下。
我夹了块糖藕，放进芷兰碗里。
"多吃些。"
"谢母亲。"
饭吃到一半，管家陆安在门口探了下头。
陆正卿起身出去，说了几句话，回来时脸色不太对。
"怎么了?"我问。
"没事，铺子上的小事。"
又过了一刻钟，一个丫鬟匆匆进来，在我耳朵边说了一句。
"**，西院苏姨娘说胃口不好，想请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