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丈夫领回一个外室生的女儿，要我记在自己名下，当嫡长女养。赵妈妈气得直哆嗦，说我这是给自己儿子挖坑。我端着茶，吹了吹，说好。那丫头聪明伶俐，琴棋书画样样出挑，满府上下交口称赞。我那亲生的儿子呢?成天**上树，气走了八个先生。丈夫拿那丫头当宝，拿我儿子当草。外人都替我不值，说正室给外室女抬身份，亏不亏。我笑笑，没接话。他们不知道，我在等一个时机。风筝飞得再高，线在谁手里，一扯便知。
第一章
"**，您当真应了?"
碧云端着参汤进来，手腕上的银镯子磕在碗沿，叮地一响。
我接过碗，舀了一勺，吹了吹。
"老爷开了口，我做正妻的，拦着像什么样子。"
碧云蹲在脚踏旁，仰着脸看我。
"可那是外头生的!记到您名下，就是嫡女了!往后分家产，少爷得少一份!"
"承远最近功课怎样?"
碧云的嘴张着，愣了一瞬，才答。
"少爷他……前天把赵先生的墨砚摔了，赵先生说什么也不肯再来。昨儿一整天都在马棚里待着，说要学骑马。"
"由他去。"
我放下碗，瓷器碰桌面，声音很轻。
"男孩子嘛，皮实些好。"
碧云还想说什么，外头传来脚步声。
丫鬟秋禾打起帘子，侧身让出一条路。
陆正卿进来了。
我这位丈夫今年三十有六，穿一身石青色暗纹袍子，面皮白净，蓄着短须。
此刻，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你在做什么?"
"喝参汤。老爷要来一碗吗?"
"我没工夫喝汤。"
他一撩袍角坐下，茶盏往桌上一顿，茶水漾出来几滴。
"承远又把先生气走了!今年第七个!那是我花了大价钱从苏州请来的名儒，一年束脩四百两!他倒好，把人家的砚台给摔了!"
我拿帕子擦了擦桌面溅上的茶渍。
"孩子还小。"
"还小?他都十一了!"
陆正卿拔高了声调。
"别人家十一岁的孩子，四书五经通读过半了。他呢?千字文还背得磕磕绊绊。整天跟马棚里的伙计混在一处，成什么体统!"
我放下帕子。
"那老爷想怎么办?"
陆正卿的表情变了变，语气放缓了几分。
"芷兰那孩子，我接进府里也快三个月了。"
他看着我的脸色。
"她娘去得早，一个人寄养在庄子上，怪可怜的。这孩子争气，跟着庄上的老秀才读了两年书，规矩礼数样样拿得出手，字也写得工整。"
我没接话。
"我想着，把她记在你名下。"
陆正卿搓了搓手指。
"名分正了，以后才好请先生教导。她比承远小两岁，性子又沉稳，有她在跟前做个样子，说不定能把承远带上道。"
屋里静了片刻。
炭盆里的银霜炭噼啪响了一声。
我端起参汤，不紧不慢喝了一口。
"行。"
陆正卿的手停在半空。
他显然备好了一套说辞来应付我的推拒和质问。
没用上。
"你，同意了?"
"有什么不同意的。"
我放下碗。
"那孩子我见过，眉目清秀，进退有度。亲娘不在了，养在我跟前也好，日后议亲也说得出口。"
陆正卿脸上的愁容散了。
"我就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
"那就定在腊月二十八，开祠堂上族谱。赶在年前办了，也图个吉利。"
"听老爷安排。"
我点了点头。
陆正卿心满意足地走了。
碧云换了盏热茶过来，压着声音说。
"**，您真答应了，往后那丫头可就是嫡长女了。大小姐的名头，压在少爷和瑶姐儿前头。"
"压就压着吧。"
我拿起账册翻了一页。
手指在"西院月例"那一栏停了停。
苏姨娘，陆正卿三年前纳的妾，原是戏班子里唱花旦的。
进门三年，西院的开销涨了两倍。
"碧云。"
"奴婢在。"
"去库房把那套珊瑚头面取出来，再挑几匹好料子。"
我合上账册。
"腊月二十八之后，府里就有两位小姐了。芷兰的穿戴，不能寒酸。"
碧云应声去了。
我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
腊月的风裹着雪粒扑进来。
院子那头，承远正骑在墙头上，手里举着根树枝，冲马棚的方向比比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