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公司

她伸手进去翻了翻，最后拿起那块黑巧克力。
“这个，保质期过了吗？”
张逸风没有说“没有”。他说的是：“反正情绪也不会过期。”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林小雨没扣好的第三颗扣子上，落在山水苔藓绿得过分茂盛的叶片上，落在王浩关掉的那台显示器边框的便签上。
第七室的下午就这样开始了。
第三章 微笑
程见在第七室坐了三天，没有去见那个患者。
第一天，她翻遍了周铭的病历档案。家属代诉记录里写着他妻子的话：“他已经三个月没有在家说过一句真话了。我问今天怎么样，他说挺好。我问累不累，他说还行。我问要不要出去走走，他说你想去我陪你。每一句都对，每一句都不对。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第二天，她找林小雨要了公司内部数据库的浏览权限，搜索“微笑抑郁 第七室 既往案例”。弹出来三条记录。一条显示“结案”，另外两条显示“转诊”——不是治愈了转出去，是第七室治不了，转给了外部心理咨询机构。备注栏写着一个字：“拒。”
第三天下午，张逸风端着两杯速溶咖啡晃过来，一杯推到她面前，另一杯自己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
“还在看？”
“嗯。”
“看出什么了？”
程见把面前的一叠资料摊开。这三天她做了一张表，横轴是时间，纵轴是周铭在媒体、社交平台、公司内刊上出现过的所有公开言论。
“去年三月，公司C轮融资成功，他对媒体说‘这是团队的力量’。五月，联合创始人离职，他在内网发了一封感谢信，说‘永远祝福’。”
张逸风扫了一眼：“标准操作。”
“八月，公司陷入抄袭争议，他在微博上发了一份公开**，开头是‘对于近日的误解，我们深表遗憾’。十一月，妻子流产，他第二天照常参加了行业峰会，圆桌论坛主题是‘创业者的家庭平衡术’。”
张逸风没说话，安静地又喝了一口咖啡。
“他不是不治疗，”程见把表格推到一边，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他是不敢停。他必须一直‘好’下去。一旦停下来，所有那些被他压住的东西——背叛、失败、失去——全都会涌上来。”
“所以呢？”张逸风问。
“所以标准方案没用。他不需要改变思维方式，他需要的是——有一个人，能接住他不敢在任何人面前露出来的东西。”
“接住？”
“嗯。不是拖他出来，”程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是在下面接着。让他知道，摔下来不会死。”
张逸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拉开抽屉，从铁皮箱子里翻出那本《答案之书》，丢给她。
“送你。明天用的上。”
程见接过书，随手翻开一页。上面印着一行字：
“你已经有答案了。”
她合上书，忍不住笑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她拨通了周铭妻子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有人接。然后咔嗒一声，一个疲惫的女声传来：“喂？”
“周****，我是情绪有限公司第七室的程见，我来接手周铭先生的——”
“他不见了。”
程见握着手机的手指一紧。
“什么时候的事？”
“前天晚上。他说去公司加班，我一直等到凌晨两点没回来，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我开车去他公司，整栋楼只有十七层的灯亮着。我上去——”
电话那头的声音哽住了，像被人一把攥住了喉咙，过了很久才松开。
“——他坐在办公室的地上，周围全是撕碎的PPT。他跟我说，他在想一个方案的标题，想了四个小时，然后发现那个方案的deadline是去年三月。”
程见没有说话，静静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周铭妻子的声音变成了一种很轻的、像是自言自语的语调，“是他说话的表情。他坐在一堆碎纸里，脸上还挂着那个标准的笑。跟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模一样。那个笑容陪了他十年，陪着他拿了融资、上了福布斯、站在行业论坛的舞台上举着奖杯。现在它还在，但他人已经不见了。”
程见沉默了很久，问了一个问题。
“他上一次在您面前发脾气，或